而他自己那尊半透明的神王寶座,並未消失。
它只是變得有些模糊,像從實體的神物,變成了一道虛淡的投影。
他還在這裡,沒有離開。
「這便是你的王座。」毀滅神王低聲道。
方凡站在神王寶座之前,渾身雷光奔騰,紫瞳如電。
他看向毀滅神王,唇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深的弧度。
毀滅傳承神殿之內,方凡仍坐在那尊新生的神王寶座之上。
他閉著眼,紫黑色的神光如洪流般在他體內奔涌,每一次呼吸都讓整座神殿微微震顫。
寶座四周的毀滅神雷已不再是方才那種躁動不安的模樣,它們變得溫順而虔誠,像無數臣子跪伏在自己的君王腳下。
他的氣息仍在攀升。
神王初期,那尊寶座徹底凝實的一刻,他的氣息便已穩穩立在了神王之境。
可他的身體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任憑多少神力灌入都不見滿溢。
神王中期。
神王后期。
神王巔峰。
他一路勢如破竹,將那些攔在無數神明面前的門檻一扇扇撞得粉碎。
整個毀滅傳承神殿都在他的氣息下哀鳴,穹頂上的星圖瘋狂旋轉,像被一隻大手攪動的天幕。
那些積累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毀滅之力,此刻全成了他登頂的柴火,燒得他周身神光沖天,紫電如龍。
毀滅神王負手站在下方,仰頭望著這一幕,原本平靜的面容上漸漸浮起一絲震動。
他活了幾十億年,什麼天才沒見過?可此刻,那尊原本已變得半透明的神王寶座,竟在方凡氣息的反哺下重新凝實了一絲。
他先是一愣,隨即紫瞳中湧起難以抑制的驚喜。
這小子一成神王,實力便已超越了他這個傳承者本人。
而且那股氣息還在往上走,像一柄剛剛出鞘的神劍,鋒芒直指神王之上的領域。
半步神皇。
當這四個字在毀滅神王心中浮現時,饒是他這等經歷過無數紀元更迭的至高存在,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半步神皇,那是連他都未曾觸碰過的層次。
神王巔峰已是神界頂尖,半步神皇則意味著,只差一腳,便能踏入那傳說中的神皇之境。
這小傢伙,竟然一步登天登到了這種地步。
「好小子……」他低聲喃喃,聲音被神殿中雷聲吞沒了大半,卻掩不住其中的驚嘆與狂喜。
方凡緩緩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整座神殿的雷光都黯了黯,又驟然亮起,像不敢與他的目光爭輝。
他的瞳孔已成一種極深的紫黑色,像兩片微縮的宇宙,星辰在其中生滅。
他從寶座上站起,神光如瀑般垂落,整個人已脫去了初成神時的那點生澀,舉手投足間皆是足以壓垮一界的神威。
他一步步朝毀滅神王走去,腳下神雷自兩旁分開,像海水分浪。
「謝謝師父。」
方凡走到毀滅神王面前,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也帶著幾分只有師徒之間才有的親近。
他張開雙臂,像凡間時一樣,想要與這位神王來一個擁抱。
毀滅神王愣了一下。
他當了不知多少億年的神王,從不曾與人有過這樣的舉動。
可眼前的少年,是他一手從凡間拉上來的,是他等了無數歲月才等到的人。
他與他沒有血脈相連,卻比血脈更親。
他與生命女神王沒有兒女,若說此生有什麼遺憾,那大概便是身後無人。可如今,他忽然覺得,那遺憾已經被眼前這小子填上了。
他抬起手,緩緩抱住了方凡。
紫黑色的神光與方凡周身的半步神皇之氣碰撞,又迅速融合,像一對師徒在新與舊的力量之間完成了最後一次交接。
「不必謝。」
毀滅神王鬆開手,拍了拍方凡的肩膀,紫瞳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我們之間,用不著這些。」
兩人並肩走出傳承通道。
眼前的紫黑神光如潮水般退去,再睜眼時,已回到了教皇殿中。
殿中眾人早已等得心焦。
邪惡神王最是坐不住,黑霧一盪便到了方凡面前,上下打量個不停,口中嘖嘖道:「怎麼樣?讓本王好好瞧瞧,你小子如今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你可別跟我說你只混了個一級神,那也太丟本王的臉了。」
朱竹清、寧榮榮、水冰兒幾人也都圍了上來,六雙眼睛齊齊盯著方凡,等著他開口。
千仞雪與比比東對視一眼,雖未出聲,眼底卻都藏著掩蓋不住的關切與好奇。
連千道流都破天荒地往前站了站,凝神望向方凡,想從這個少年身上看出些許端倪。
「你們猜猜看。」
方凡卻不急著說,雙手抱胸,笑得有些欠打。
他如今已是半步神皇,氣息內斂,反而不像千仞雪與比比東成神王時那般鋒芒畢露。
若他不主動釋放氣息,旁人根本探不出他的深淺。
「你這臭小子,還跟我們賣關子!」邪惡神王氣笑,黑霧翻湧,差點沒拿酒壺砸過去。
他這一生遊戲神界,自問已夠無賴,沒想到收了個傳承者比他還能吊人胃口。
「神王巔峰?」
朱竹清輕聲開口。
她最瞭解方凡,知道他若只是普通神王,絕不會擺出這副讓人猜謎的悠閒模樣。
可他進神殿前不過九十七級,縱有兩大神王傳承,能一步到神王巔峰,已是駭人聽聞。
方凡聞言,只笑著搖了搖頭:「差一點。」
「差一點?」
比比東微微挑眉。
神王巔峰之上,還有什麼?她成神王之後也曾問過邪惡神王,可邪惡神王只含糊其辭地說「更高」。
如今方凡一句「差一點」,倒像把所有人心裡那層窗戶紙捅破了一半。
「總不會是……半步神皇吧?」邪惡神王突然收斂了玩笑,聲音也低了下來。
他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有些不信。那可是連他與毀滅都未能觸及的境界。
方凡微微一笑,也不說話,只將自身氣息緩緩釋放出一線。
就這一線,整座教皇殿都像是被一陣來自神界之巔的風吹過。
所有人,包括毀滅神王與邪惡神王,臉色都變了一瞬。
那是凌駕於神王之上的氣息,如天穹壓頂,卻又極輕極淡,稍縱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