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那短短一瞬,已足夠讓在場所有神級存在明白,眼前這個少年,真的走到了他們前面。
「半步神皇。」
方凡這才輕描淡寫地吐出四個字。
殿中一時寂靜。
隨後,邪惡神王第一個叫了出來:
「好小子!本王這是收了個什麼怪胎!」
他哈哈大笑著,黑霧翻湧如沸,整個人比得了百萬年魂環還高興。
毀滅神王負手而立,嘴角微揚,並未說話。
他早就知道了。
可親耳聽方凡說出來,心裡還是忍不住生出一股與有榮焉的驕傲。
比比東望著方凡,眼中光波浮動,像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唇邊一抹極輕的笑。
千仞雪則是直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仰著臉看他,紫眸里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朱竹清、寧榮榮、水冰兒幾人也都圍了上來,說笑聲在殿中炸開,像要把這幾日的擔憂與等待一併衝散。
千道流站在人群之外,一手撫著雪白長須,面上的笑極淡,像深秋里最後一片不肯落下的葉子。
他活了兩百來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當年與唐晨並肩闖海神島,與波塞西海上論神,率兩千魂師渡海南下,何等意氣風發。
後來天使神考敗了,他守著供奉殿,也守著一個再不可能實現的夢。
他這一生信奉天使神,奉得虔誠,供得恭謹,把命都抵給了那尊不會回應的神像。可到頭來,他也只是個半神。
神位難成,神路已斷,他能做的不過是將希望一點一點挪到孫女身上。
可眼前這個少年,卻輕輕鬆鬆就成神了。
不僅成神,還一步跨過了神王,成了半步神皇。
連他孫女千仞雪,都因為方凡,成了天使神王。連比比東,那個與他鬥了半輩子的女人,也因為方凡,坐上了羅剎神王座。這已經不是天才二字能形容的了。
這簡直是逆天改命,改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連身邊所有人的命都一併改了。
他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覺得,什麼叫人比人氣死人。
他連神位的邊都沒摸到,這少年卻已經把神王都甩在身後了。
他搖了搖頭,笑得有些苦,又有些釋然。
也好。他這輩子沒做成的事,有人做成了,而且做得漂亮。
武魂殿最輝煌的時刻,就在今夜。
不,是已經來了。
什麼唐三,什麼修羅神,什麼海神島,在如今的方凡面前,都再翻不起浪來。
可千道流也知道,方凡不會停。
神王不是他的終點,半步神皇也不是。
他還要往上走,還要成神皇,還要把這天再掀開一層。
「嗖——」邪惡神王身影一晃,已到了方凡面前。
黑霧在殿中拖出一道極淡的尾痕,像夜風穿過燭火時留下的一縷煙。
他上下打量著方凡,眼睛裡那點玩笑已散了大半,更多的是掩不住的好奇與振奮:
「半步神皇境,感覺如何?」
方凡聞言,略一思量,也不瞞他:
「感覺就是強。神力像是用不盡一樣,舉手投足都能牽動天地。還有——」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
殿中那些燭台、燈座、侍從腰間的佩劍、長老們甲冑上的金屬紋飾,竟同時嗡嗡震顫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
那嗡鳴聲起初極低,轉瞬便連成一片,滿殿金屬器物齊齊低鳴,似百鳥朝鳳。
眾人皆是一驚。
方凡收手,那些器物又齊齊靜下,彷佛方才那陣動靜只是幻覺。
「這是……金之規則!」
邪惡神王失聲叫了出來,黑霧猛地向兩旁一散,露出整張寫滿震動的臉。
金之規則,五行規則之一,論殺伐雖不如毀滅,論詭譎雖不如邪惡,可它是最純粹、最穩定、最具塑造力的規則之一。
毀滅與金,兩條規則同時在握,難怪能直上半步神皇。
而他自己,活了幾億年,也不過掌了一條邪惡規則。
毀滅那老東西,也只有一條毀滅規則。這小子倒好,才剛成神王,便已雙規則加身。
人比人,真是氣死神。
「原來如此。」
毀滅神王負手走近,紫瞳中滿是瞭然。
他早就發現方凡體內多了一股極其陌生的規則波動,卻沒想到是金之規則。
金主形,主器,主殺伐之骨。
有了金之規則,方凡那柄幽冥劍怕是又要更上一層。這徒弟帶給他的驚喜,當真一個接一個。
「邪惡,你還不快開始嗎?」
毀滅神王轉頭看向邪惡神王,聲音依舊那般肅穆,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我與方凡都想看看,等你那點邪惡規則也給他之後,他能不能借三條規則證道神皇。」
「你就知道催。」
邪惡神王斜了毀滅神王一眼,語氣還是那副懶散無賴的調調,可眼裡分明已燃起了火。
他自然也想知道。
一條規則便能鑄就神王,兩條規則能入半步神皇,那三條呢?
若方凡真的借他的邪惡規則一舉踏入神皇境,那他邪惡神王這張老臉,也算是在神界徹底風光了一回。
他轉過身,朝殿門方向抬了抬下巴,黑霧隨著他的動作翻湧如旗:
「走吧,方凡。跟本王去邪惡神王殿。這神殿雖然暗了點,但寶貝可不少。本王雖不像某些人那麼大方,但該給的,一樣不落。」
方凡笑了笑,抬步便走。
他經過比比東與千仞雪面前時,腳步微頓,低聲道:
「等我回來。」
又朝朱竹清幾人點了點頭,便頭也不回地隨邪惡神王去了。
邪惡神王殿與毀滅神王殿截然不同。
它並不懸浮於星海之上,而是藏在神界最幽暗的一片深淵之中。
神殿沒有穹頂,四周儘是翻湧的黑霧與枯骨般的立柱。
殿內沒有燈火,卻並不昏暗,因為那些黑霧本身就在發光,是一種極冷極暗的光,像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方凡隨邪惡神王一路向里走,腳下是一條由黑色神石鋪成的長階,每踩一步,階面上便浮起一圈極細的魔紋,又很快散去,像有什麼古老的存在在悄悄辨認他。
「怎麼樣,我這地方不錯吧?」
邪惡神王走在前面,半張臉被黑霧遮著,只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沒毀滅那麼亮,但勝在清淨。成神王之後,你也能自己建神殿。到時候,別學他建得跟個雷窟似的,又吵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