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各的好。」
方凡四下一掃,倒真覺得這地方很適合參悟邪惡規則。
萬物生靈皆有邪念,世間處處皆藏惡,這神殿雖陰森,卻最能讓人靜下心來,去聽那些潛藏在光明之下的暗流。
不多時,兩人來到神殿最深處。
那裡沒有神像,只有一座由無數黑色神紋交織而成的祭壇。
祭壇上空,一輪漆黑的光輪緩緩旋轉,那光輪不亮,卻重得讓人無法直視。
方凡只看了一眼,便覺自己心底最深處的殺念、慾念、執念,全都像被那光輪攪動了起來,蠢蠢欲動。
「那便是我邪惡規則的具現。」
邪惡神王在祭壇前站定,轉身看向方凡,難得地斂了笑意,
「醜話說在前頭。本王這規則,不講什麼溫良恭儉。
你得讓邪念入體,再以自身意志為爐,把它煉成自己的東西。
守得住,便多一條規則;守不住,邪念反噬,輕則瘋魔,重則隕落。
你雖已是半步神皇,也莫要掉以輕心。」
方凡點了點頭,神色從容:
「我連毀滅都吞得下,還怕一點邪念不成。
老師,開始吧。」
邪惡神王看他這副模樣,倒真放了幾分心。
他不再多言,抬手朝那黑色光輪一抓。
整座邪惡神王殿猛地一震,那輪黑光如活物般疾射而出,直直沒入方凡眉間。
方凡身體一僵,眼中紫黑之色與暗黑邪光瘋狂交纏。
他咬緊牙關,額上青筋隱現,渾身神光與黑霧同時爆發,將整座神殿映得時明時暗,像天地初開前最後那場混沌風暴。
「邪惡一道,玄之又玄。」
邪惡神王站在祭壇前,黑霧繞著他緩緩流轉,像無數細小的蛇在暗處遊走。
他的聲音不似往常那般玩世不恭,反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莊重。
這裡是他的神國核心,那輪黑色光輪便是他花了不知多少億年才凝成的規則顯化。
他望著方凡,慢慢道:「邪字,千變萬化。
惡字,包羅永珍。惡念、惡魔、邪惡、罪孽、癲狂……把這些東西揉碎了,融在一起,再超脫出去,才是規則,才是道。
你現在已掌毀滅與金兩條規則,這第三步,我可以領你進門,但能不能跨出去,得看你自己。」
他說完,手一揮。
整座邪惡神王殿像被觸動了最深處的機關,無數邪神力自四面八方的黑霧中湧出,朝方凡籠罩而去。
那力量與毀滅神王的霸道截然不同,它不撞不壓,而是滲,從皮膚、從呼吸、從靈魂的每一道縫隙里往裡滲,像一場下了億萬年的黑雨,要把人從裡到外都浸透。
「以你如今的實力,這邪之力已傷不了你。你只需放開身心,悟。悟透了,神皇之門自會為你開啟。」
邪惡神王退到一旁,眼中閃著難得的興奮。
神皇,那可是連他這活了不知多少億年的老東西都沒有見過幾次的境界。
他真想看看,三條規則加身,究竟能造出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方凡已經聽不見了。
邪神力將他整個吞沒,像把人沉進了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深海。
他閉著眼,跌入那漩渦之中。無數邪念像海藻般纏上來,繞著他的手腳,鑽進他的心頭。
起初還有些微的刺痛,轉瞬便消失不見。
那些東西太微弱了,像螞蟻想撼動山嶽。他的神魂如一座不動明王,任由它們在四周撲騰,只靜靜體會著它們的力量。
然後,他看見了自己的過往。不是被邪念所迫,而是他自己想起來。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模樣。
武魂覺醒時,邪念便隨之而來。
那時他還太弱,邪念燒得他日夜不寧,像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在骨頭縫裡進出。他恨過那力量,也恐懼過那力量。
後來他見到了比比東,那個站在教皇殿中,一身紫金長袍,冷得像從雲上走下來的女人。
是她替他壓制了邪念,也是她告訴他,力量無所謂正邪,只看握在誰手裡。
他想起了這些年的路。
他像一塊海綿,拼命吸收著一切能讓自己變強的養分。
再後來,朱竹清、獨孤雁、水冰兒、水月兒、寧榮榮、千仞雪,一個個名字像燈一樣亮起來。
他本可以只為自己而活,可這些人讓他的命一點點變重。
原來所謂邪道,不一定是害人。它可以是執念,是欲望,是放不下的羈絆,是拼了命也要護住的東西。
方凡忽然明白了什麼。
邪,不在外,在心。
心若正,邪便是刀;心若墜,道亦是魔。
他在這漩渦中緩緩睜開眼,紫黑與暗黑兩種光芒在他瞳孔中交替,最後融成一色。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他靈魂最深處湧出來,像一根被壓在火山下萬年的新芽,破土而出。
邪之規則,成了。
三條規則在他體內交匯,毀滅的暴烈、金的鋒銳、邪的詭譎,如三條奔騰的星河轟然相撞,又在他神魂深處漸漸融合。
整座邪惡神王殿開始劇烈震顫,黑霧如潮水般向兩旁翻湧,祭壇上的古老神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照得滿殿如白晝。
他緩緩升到半空,周身神光與邪霧交織,形成一種混沌而浩瀚的氣象,彷佛天地未分時最古老的光景。
邪惡神王仰頭看著,眼中映著那道越來越龐大的身影,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兩個字:「成了。」
方凡緩緩落地,眼中神光如海,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讓整座神殿都安靜了下來。
他看向邪惡神王,臉上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笑,像從一場極長的夢裡醒來,又像從未睡去。
他抬起手,三種規則之力在掌心流轉,像一柄看不見的鑰匙,已經抵在了神皇之門的鎖孔上。
只差最後一步了。
而他知道,那一步,他隨時可以踏出去。
邪惡神王座在他身後形成,他的眼光如神。
可看穿古念未來般。
而邪惡神王的邪惡神王座漸漸變透明而後大凝實起來。
並沒有消失,這令邪惡神王有些意外與驚喜。
而後方凡向前踏出一步。
三道規則之力在他腳下如河流般流動著。
形成一個權柄般,那是神皇權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