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神念剛觸到那層光暈，便被一股說不清的力量輕輕推了回來。
那力量不大，卻極穩，像一座山在說「到此為止」。
唐三一臉懵逼。
他看看方凡，又看看千仞雪，再看看比比東，再扭頭去看修羅神王分魂。
那表情像是在問：我是誰，我在哪裡？他堂堂神王后期，雙神位加身，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是最強的存在了。
可眼前這三個人的境界，他一個都看不穿。
就連那個看起來最「年輕」的千仞雪，他也沒法感知到她的底。
「他們三人，我怎麼感知不到其境界？」
唐三壓著聲音問了一句，語氣里滿是不解與煩躁，
「不會是他們突破失敗了吧？他們又變回凡人了？」
「你是腦子有洞吧？」
修羅神王分魂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沒好氣。
可他自己的眉頭也擰著。
他的神念比方凡弱不了多少，可他也一樣掃不出方凡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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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過方凡時，只覺一片混沌，像掃過天地未開時的那團混元之氣。
他掃過千仞雪時，只覺一片神聖之光，那光太純太厚，把他的神念擋在外面，像一面看不見的鏡子。
他掃過比比東時，只覺一片幽暗深淵，那深淵裡藏著什麼，他看不透，也猜不著。他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道，「他們不可能是凡人。凡人身上不會有這種氣息。
這種感覺，像在神介面對那幾個老傢伙時一樣。」
他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暗紅瞳孔中映著方凡那道白衣身影，映著千仞雪那道金色神光，映著比比東那層暗紫光暈。
那三個人的氣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種極淡極薄卻無處不在的威壓，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已經從武魂殿上空鋪開來，將他們七個人兜在了裡頭。
還有朱竹清。
唐三的神念從武魂殿上空掃過，掃到那個黑衣女子的身上，掃了一遍，又掃了一遍，再掃了一遍。
什麼都掃不出來。
那感覺像把手伸進一口深井，以為能探到底，結果指尖觸到的只有一片空。
空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皺了皺眉。
朱竹清的天賦什麼時候好到這個地步了？
當年在索托城，她還是那個被戴沐白嫌棄武魂弱小的未婚妻，連魂宗的門檻都摸不著。
可現在，她站在方凡身側，周身氣息圓融如一，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幽水，什麼也探不進去。
唐三不信邪，又掃了一遍水冰兒，水月兒，獨孤雁，寧榮榮。
每一個都掃不進去。
每一個都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殼罩著，那層殼不厚，卻硬得離譜，他的神念撞上去便滑開了，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修羅神王分魂，聲音里壓著一種他自己都陌生的愕然：
「這裡怎麼會有那麼多神王氣息？我是不是在做夢？」
修羅神王分魂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暗紅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神念如一張鋪開的血網，朝武魂殿的方向罩了過去。
網撒出去，收回來的時候，他的臉就變了。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像是有人當著他的面把一本他讀了一輩子的書撕了，然後告訴他書里寫的全是假的。
他又掃了一遍，再掃一遍，每一遍的結果都一樣。
那些氣息太穩了，穩得不像剛成神的人，像在這條路上走了幾萬年。
一個兩個還罷了，可那是一群。一群神王境的氣息擠在武魂殿裡，像菜市場裡擠滿了大象。
「我也不清楚。」
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他們……那麼多成神王的？」
海神分魂站在一旁，藍金色的海神之光在他周身明滅不定，那張向來沉靜的老臉上頭一回浮起了如此清晰的困惑。
他的神念也掃出去了，掃完便沉默了。
他活了不知多少紀元，見過神界鼎盛時的萬神朝會，也見過神界衰落時的凋零冷清，可他沒見過這種場面。
一群神王擠在一座凡間的殿宇里，像一家人圍著一張桌子吃飯。
荒唐，又真實。
戴沐白和馬紅俊他們也懵了。
他們剛成神的時候那股子囂張勁兒還沒散盡，此刻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戴沐白虎著臉，邪眸里滿是不敢相信，他原本想著到了武魂殿就把朱竹清搶過來，當著方凡的面羞辱她，讓她跪在自己腳下求饒。
可此刻朱竹清站在那裡，他甚至看不透她的境界。這他娘的什麼情況。
馬紅俊攥著他那對暗金邪火鳳凰翼，火光在他臉上跳來跳去，映出他那張胖臉上從得意到驚疑再到恐懼的連續變化。
他張了張嘴，想罵一句髒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的舌頭也僵了。
就在這時候，方凡動了。
他只是抬了抬手，像在招呼一個站在門口的人進來坐。
動作隨意得很，手指甚至沒有併攏，就那麼鬆鬆地一抬。
一道溫潤的白光從他掌心湧出，像一縷從指縫裡漏出來的晨光，朝身後人群中那個銀白長發的女子落去。
雪帝站在他身後，銀白長發垂到腳踝，面容清冷如冰雪雕成，一直安安靜靜地看著天空，安安靜靜地等著。
她感應到那道白光落到自己身上，便微微閉了閉眼。
她的氣息動了。
那氣息起初只是輕輕一顫，像冰面下暗流湧起的第一道波紋。
然後它開始漲。
漲得極快，卻又極穩，像一座冰峰從海底緩緩升起，從容而不可阻擋。
一級神。一級神中期。後期。巔峰。
到了巔峰也沒有停，只是頓了一瞬，像登山的人抬頭看了一眼山頂，然後繼續往上走。神王境。
神王初期，中期，後期。
整片天空都在這股氣息下變了顏色。
武魂殿上空原本還殘留著幾分暗紅的血色，此刻被一片清冽的銀白洗淨，像有人把一整座冰川搬到了天上。
雪帝睜開眼，銀白色的瞳孔中神光流轉，周身冰藍色的神力凝成一層薄薄的冰晶甲衣，覆在她銀白長裙之上。
她原本就是六十九萬年的冰天雪女，被方凡收為魂靈後才觸控到成神的門檻。
而此刻，方凡只抬了抬手，她便從一級神一路飆升，直入神王后期。
「我去。」
修羅神王分魂張著嘴，暗紅瞳孔里映著那片被銀白神光染透的天幕，好一會兒才從喉嚨里擠出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