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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2026-09-27 03:32:03 作者: 驚竹探花

  次日,侍筆負責駕車,蘇時念借著查鋪子帳冊的由頭出府,與程浩在翰林院附近的茶樓會面。

  雅間門被打開,程浩抬步邁入,一眼見到臨窗的茶案旁,蘇時念穿著一身淡粉色纏枝紋長裙,松鬢扁髻,簪著一根並蒂蓮玉簪子,正托腮眺望天空的飛鳥。

  「嫂夫人。」程浩先喚了一聲。

  蘇時念回過神,起身朝程浩行禮,指著對面的玫瑰椅:「程大人,坐。」

  程浩坐下後先問:「章兄離京一個多月,剿匪進行得可還順利?」

  蘇時念簡單交代章序衡家書提及的剿匪情況,又客套幾句,才進入正題。

  「我聽說自太子禁足後,十三皇子就住在東宮,導致我現在都不方便進宮探望他。程大人在翰林院當差,可知太子何時會解除禁足?」

  程浩搖了搖頭:「這不好說,皇長子的死依舊是個謎,但前些日皇上去了東宮,父子倆不像爭執過,皇上又召集內閣大臣商議立藩制,卻沒有解除太子的禁足,現在很難有明確的解禁時間。」

  蘇時念試探道:「太子提出的立藩制如此僭越,皇上怎麼就不阻止呢?」

  程浩同樣有些驚訝:「皇上的心思,哪能讓人輕易猜出?」

  「不過你若想進宮看十三皇子怕是有些麻煩,如今朝堂雖不再議論太子是否殺了皇長子,前些日皇后去過東宮,想接回十三皇子,但太子不讓。」

  「太子不讓,是要利用十三皇子,營造自己的好名聲?」蘇時念接話問。

  程浩冷靜道:「連你也這麼以為嗎?我本來還想,也許太子真有關愛十三皇子的一面。」

  蘇時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皇后親自要人,太子都能厚著臉皮不給,轉而問:「太子這樣忤逆皇后,皇上就不管?」

  程浩嘆道:「皇上御極三十載,修仙問道這五年,前朝朝政均由皇長子、內閣和司禮監掌管,後宮歸皇后管。」

  「三年前皇長子出征漠北,皇帝重新理政,雖讓二皇子協助,實際上皇上牢牢把持朝政,期間皇長子戰死,朝堂掀起幾番腥風血雨,皇上更一門心思放在前朝,鮮少兼顧後宮。」

  「早些年,皇后、淑貴妃和寧妃尚得盛寵,如今皇上雨露均沾,一個月只見兩回皇后,又怎麼會管太子和皇后的事。」

  蘇時念聽完這複雜的皇家關係,只覺帝王心的深不可測,略微沉吟後道:「所以太子要推行立藩制,首要的是要得到皇上的首肯,勢必要拉攏群臣,程大人可知太子都拉攏了什麼人?」

  程浩聽罷,抬頭深深地看著蘇時念。

  一開始提及太子禁足,是因為蘇時念想進宮探望十三皇子,隨著話題的深入,每一句針對的都是太子,甚至語氣里有些掩飾不住的憂心。

  自古後宮不得干政,皇帝最忌憚結黨營私。為人臣子,也鮮少與家眷提及朝政,章序衡理應當與蘇時念提過。

  蘇時念卻如此直言不諱,程浩愈發覺得有些不對勁,壓低聲音問:「嫂夫人似乎對太子的事很關心?」

  蘇時念眼神躲閃了一下,很快道:「我沒有關心太子的事,只是這立藩制若能推行,二皇子勢必無需回京,我擔憂外子會受到牽連。」

  程浩抿了口茶,道:「太子素來對事不對人,便是立藩制真推行了,章兄也不會受到牽連,這點嫂夫人盡可放心。」

  蘇時念點了點頭,借著喝茶掩飾自己的神色。

  程浩放下茶盞:「不過如今朝堂這局勢,嫂夫人還是不進宮好。若覺得煩悶,可去程府和拙妻說說話。」

  

  「我明白。」蘇時念謝過他的好意,「程夫人有孕,我還是不打擾了。」

  程浩也理解,他的妻子也是松麓書院的學生,也是見證了章序衡與蘇時念的恩怨糾葛。

  就連章序衡要娶蘇時念,他作為摯友也一度規勸,娶了這樣的女子,只怕家宅不寧。

  一時間,雅間沉寂。

  蘇時念不知程浩心中所想,她想的是怎麼去引出虞太師這個話題,想了想又道:「我聽聞太師府的虞姑娘正在籌辦賞花雅集,程大人可知這事?」

  「略有耳聞。」程浩隨口一答。

  蘇時念眸光一亮,繼續試探:「聽聞很是盛大,邀請京中的世家貴女,到現在都沒有定下日子,太子還送了三幅丹青。」

  「嫂夫人想去?」程浩挑了挑眉。


  蘇時念道:「是有些好奇。」

  程浩見她感興趣,誤以為想出席,便道:「章兄離京前托我去太師府送孤本,虞太師愛不釋手,對我印象隨之不錯,若給你弄張宴帖,並不算難。」

  蘇時念捕捉到關鍵,連忙追問:「外子為何要送虞太師孤本?」

  「這我不清楚。」程浩說起那日章序衡的舉動,也有些匪夷所思。

  蘇時念聽著,心道章序衡不會發現是太子對她的心思,然後求虞太師幫忙,以此來壓制太子的言行嗎?

  程浩說完這話,就看到蘇時念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不會是又記起什麼過往了吧?

  此前章序衡提及她恢復了部分記憶,程浩越想越覺得可疑,忙道:「嫂夫人別多想,章兄心裡只有你,不會有二心。」

  「嗯?」蘇時念不明所以,更加懷疑了。

  程浩安撫道:「章兄高中那年,京中不少貴女心悅他,其中就有太師府庶出的三姑娘,甚至有些痴迷,但章兄明確拒絕了她,那三姑娘早已嫁為人妻。所以章兄送孤本,絕對與虞三姑娘無關。」

  蘇時念怔了怔,原來還有這層因素。

  章序衡送孤本給虞太師,大體上還是對太子產生懷疑。

  原來章序衡私底下,竟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事,蘇時念一時間心頭暖暖的。

  程浩怕蘇時念多想,堅定道:「章兄在松麓書院時就心悅嫂夫人,這點你不必懷疑。」

  在蘇時念疑惑的目光中,程浩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往事:「松麓書院的士子多以科舉入仕,從未參加武舉,對射御這兩項只粗略涉及。」

  「章兄的射藝能夠這般好,是風雨無阻刻苦練習的成果,只因你一句喜歡文武雙全的男子,有次他冒著風寒還練,幸好被及時發現,不然他的右臂怕是不用要了。」

  蘇時念難以置信:「這麼刻苦嗎?」

  程浩道:「是因為你要求太高,章兄本就是松麓書院最有潛力的士子,但無論如何做,你總不滿意,總以京城的世家公子做比,章兄不想讓你失望。」

  蘇時念喟然:「術業有專攻,他寒門出身,能夠學好文科就已經很厲害了。那些文武雙全的人,多半是從小有大儒和武將做老師,這種不是皇子就是勛貴子弟。」

  程浩愣住,直道:「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蘇時念聽出程浩語氣里的不滿,也沒辦法去解釋清楚,如今的她不是原主,只道:「可能是我忘記了吧。」

  程浩慶幸道:「忘記了也好,如今的你能夠體諒章兄,他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蘇時念有些哽咽地「嗯」了一聲。

  這些是章序衡與原主的過往,她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知道。

  或許是站在第三視角來看,原主從未真正愛過章序衡。

  真正愛一個人,是會接受他的好與不完美,而不是處處挑剔。

  而章序衡自始至終都為了達到對方的要求,殫精竭慮,便是最後形同陌路,也無法割捨。

  在這場愛里,章序衡是自己一個人的相戀。

  蘇時念彎了彎唇,見程浩並未直面回答她的疑問,喝了一口茶後,開始強行拉回正題,道:「若不是程大人提及,我還不知外子送過孤本給虞太師,許是覺得太子會拉攏虞太師,不想讓我擔心罷。」

  程浩輕咳了一聲,發現蘇時念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若不說點什麼,只怕這茶要喝到天亮了。

  程浩含糊道:「太子的確在拉攏群臣,內閣大臣、六部九卿官員,還有司禮監掌印太監和兩位秉筆太監。」

  「虞太師沒拉攏?」蘇時念詫異。

  程浩說:「虞太師是准岳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需拉攏。」

  蘇時念聽罷,內心逐漸平穩,既然太子和虞太師捆綁一體,若這根繩鬆了,太子勢必不能坐以待斃,這就說明太子的確有恃可恐。

  蘇時念決定,若太子持續逼迫她,她可以通過程浩向虞太師傳信,給這根繩撕裂一截。

  ……

  東宮,太子手中的狼毫筆忙到飛起,一封又一封密信被暗衛接二連三送來。

  陳演負責匯報各位皇子的動向,三皇子和四皇子各自安分待在皇子府,並無異常舉動。

  六皇子日常出府,不過都是進宮侍奉皇帝和賢妃,頻繁來往針工局,監督新裁製的衣裳。


  二皇子接連大捷,軍心大漲,正乘勝追擊,怕是比預期時間要更早回京。

  這便暗示著,太子的立藩制要儘早推行。

  前些日皇帝來東宮,問太子立藩制打算怎麼做?

  太子說還在尋找應對的方法。

  太子聽罷,抬眸問了句:「本宮這六皇弟,何時這般在意一件衣裳?」

  陳演愣了下,被太子這麼質問,也覺得有些不對勁,道:「六皇子素來孝順,說是為賢妃準備生辰衣裳。」

  「是嗎?」太子一聲冷笑,平靜地吩咐,「六皇子反對立藩制,得從他身上尋找突破口,你仔細去查,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錯過。」

  陳演道:「屬下明白,二皇子雖已拉攏了章序衡,但還在暗中探查殿下與章夫人的關係。章府的暗衛,是否要撤回來?」

  太子指尖有規律地敲了下案面,是他深思的下意識動作。

  此前他向蘇時念承諾對付二皇子,不會牽連其他人,如今章序衡投靠了二皇子。

  「讓他查便是。」太子沉聲吩咐,頓了頓,「暗衛不必撤回,丹青也繼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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