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走出御書房,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都別跟著本宮。」說罷,他拂袖一揮,大步流星往前走,留下身後的劉回和王倫。
王倫低眸,瞧了眼手中的文書,盯著太子選定的婚期:「欽天監挑了三個吉日,分別是六月、九月和十一月,殿下選了最早的日子,應是想成婚才對,怎的這副樣子?」
劉回手拿著潔白的拂塵,無奈道:「別想了,雖說殿下別讓人跟著,哪能真的不管不顧,咱家還得追在身後,王大人請自便。」
王倫見太子沒把婚事放在心上,他這個詹事就得多上心。
王倫這般想著,便先去二十四局稟明消息,隨後轉去東宮告知太監宮女。
一頓安排下來後,王倫終於得了喘息的機會,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剛抬頭就不自覺嚇了一跳。
蘇時念福身道:「臣婦拜見王大人。」
王倫左顧右看,發覺東宮諸位都在各自忙碌,無人注意到他們。
自那日與太子稟報立藩制推行的消息,太子言語間對章序衡那若有似無的醋意,就引發了王倫的懷疑。
王倫連夜去查章序衡,結合十三皇子與章序衡之妻的關係,王倫恍然大悟。當時就震驚得他一夜未眠,又仔細回想了那日楊任卿和顏存禮的反應,只怕他們二人早就猜到她的身份。
沒等王倫想明白太子的用意,就聽到蘇時念道:「王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倫倒想知道蘇時念到底要說什麼,直起身後抬手道:「這邊來。」
蘇時念跟著王倫走到東宮不知名的一片竹林,四周無人。
王倫直言道:「這裡沒安排暗衛,章夫人放心說便是。」
蘇時念瞭然,自她那天偷聽了太子與王倫等人密謀推行立藩制之後,事後她就去查了王倫的身份,知道他是東宮詹事,還是太子伴讀。
誠然,王倫也知道她是章序衡之妻,那接下來的話便好說多了。
蘇時念道:「臣婦方才聽到王大人宣布太子殿下與虞姑娘大婚的日期,但太子覬覦臣婦,王大人作為太子伴讀,理應有規勸的職責。」
王倫壓根不想摻和太子的私事,面上不動聲色。
「本官自五歲就擔任太子伴讀,伴讀說得好聽點,是如兄弟般陪伴太子讀書;但君臣有別,本官豈能真的規勸太子殿下。章夫人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文華殿找顏太傅。」
王倫一句話,就將責任推到顏存禮顏老師身上,把自個兒摘得乾乾淨淨。
蘇時念淡淡笑了聲,深思了片刻,繼續說:「那臣婦便不求王大人規勸太子,只不過聽聞王大人與吏部左侍郎是摯友,臣婦與外子的外放需經過吏部蓋章,若發現太子從中阻攔或動了什麼手腳,還望王大人幫忙通融。」
王倫還沒開口說拒絕的話,蘇時念便反問道:「王大人這點忙不難幫,我們的目的都是希望太子能夠放過臣婦,章家遠離京城外放,於東宮而言,也是一樁好事,不是嗎?」
王倫道:「自然是極,這點忙本官是可以幫。」
蘇時念欠身一禮:「臣婦這便謝過王大人了。」
王倫微微頷首,在蘇時念走了幾步後,又叫住她:「章夫人。」
蘇時念回頭:「王大人有何吩咐?」
王倫欲言又止,使了個眼色,見蘇時念順著視線看了眼朱牆邊的梨樹。
王倫才擰眉道:「章夫人多少都應知太子的性子,更應知與他作對無甚好處,順著太子的意,你與章侍講都會過得更好。本官想不明白,你為何不主動與章侍講和離,竟敢膽大包天地忤逆太子?」
蘇時念扯了扯唇:「太子難道心悅臣婦,臣婦就得入東宮嗎?臣婦本就心悅自家郎君,為何要與他和離?」
「太子與虞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本不應因為臣婦,影響了他們的情誼,這不是膽大包天的忤逆太子,而是為了四個人都好。」
饒是王倫知道蘇時念骨子裡的想法與尋常人不同,也不曾想聽到這番話,頓時為自己的多此一舉憂心了幾分。
王倫最後道:「太子的性子,本官時常琢磨不清,只能言盡於此,望你多加珍重。」
蘇時念扯了扯唇,故作輕鬆道:「臣婦多謝王大人提點。」
王倫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他是覺察到暗衛來臨才故意與蘇時念使眼色,而她也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就明白暗衛會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稟報與太子。
這個時候,她就應該謹言慎行。
可偏偏蘇時念,還是義無反顧地說出對太子無意。
這是在明晃晃打太子的面子!
王倫反倒還被蘇時念利用一番,就是希望太子被如此羞辱之後,會在他這個東宮詹事面前,極力抹除曾心悅她的痕跡。
可太子自回京奪得儲君之位後,所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讓人心驚膽寒。
王倫覺得,蘇時念的激將法,怕是適得其反了。
……
暗衛果然一字不落地稟報與太子,殿內出奇般的靜寂。
太子腦海里迴蕩著那句「臣婦本就心悅自家郎君,為何要與他和離?」
太子剛選了大婚的日期,蘇時念就開始肆無忌憚地挑釁他?
如此這般踐踏他的心意!
她不過一介臣妻,憑什麼非她不可?
暗衛一直維持著單膝下跪的姿勢,餘光看到陳演候在門外,如救星般地看了陳演一眼。
陳演會意,走進來說:「回稟殿下,今日屬下去章府接章夫人進宮,見到章老夫人與一名女子走得很近。詢問過後才知此女心悅章序衡且未出閣,正是翰林院編修程浩的嫡親妹妹,名喚程秀。」
太子挑了挑眉,面上冷肅,看向陳演,一句話也沒有說。
陳演剛回宮,尚未知太子婚期已定,更不知蘇時念和王倫的對話。
只覺得太子不對勁,陳演故意壓低聲音,繼續說:「程家兄妹二人,與章序衡少時均就讀於松麓書院,起初程浩本有意撮合程秀與章序衡,但自章序衡兗州剿匪回京,程浩便開始著手給程秀議親。」
「程秀喜歡在珍寶閣借著挑選首飾相看,但實際上並不上心,明日酉時,程秀和兵部韓主事都會去珍寶閣。屬下看得出章老夫人屬意程秀,就差一個合理休棄章夫人的理由。」
太子屈指輕叩兩下書案,眨眼道:「都退下罷。」
陳演沒咂摸明白,按照太子未雨綢繆的性子,得知這樣的消息,應該會提前知會他一聲計劃。
作為下屬,陳演不敢胡亂猜測,只與暗衛拱手退下。
剛退出殿外,陳演便將暗衛拉到一旁,聽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暗衛問:「陳統領覺得,明日殿下可會去珍寶閣?」
陳演道:「管殿下去不去,事都得提前辦,我先去趟珍寶閣,掌柜是個明白人,自然知會章老夫人,她巴不得殿下直接將章夫人帶走,自然會想方設法讓章夫人出府。」
暗衛點頭認可。
陳演剛要轉身,想了下,抬手拍了拍暗衛:「你盯了章夫人這麼久,你覺得殿下去還是不去?」
暗衛道:「殿下要是不去,就不是儲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