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如帶著她吧,等到了豐陵城再為她尋個出路。」林里默默觀察著蕭寅,心裡清楚這些年他心裡的苦,由衷地提議。
蕭子衡連忙附和著接話:「我也覺得可以這樣,今日這麼一出,她留在潮寧估計也不好過。」
在二人一唱一和下,蕭寅沒有拒絕,默許她跟著。
在交流中,蕭子衡打聽出女子的名字:夏秀秀。
夏秀秀加入後,她的安置成了問題。
她是女子,總不能在地上追著馬跑,也不適合坐在馬背上被人載著。
鍾銘提議:「不如讓她和崔姑娘一起。」
這幾日關於紀年的稱呼,蕭寅等人被整得是頭腦發懵。
鍾銘叫她崔綰,豆豆喊她小姐姐,他們又不好叫她真名,最後索性要麼不叫名,要麼含糊不清地叫個崔姑娘。
聽到他的提議,蕭子衡連連拒絕,可問他原因,他一時間又沒法如實說紀年其實是男子。
支支吾吾半天,他偃旗息鼓了。
紀年主動邀請:「夏姑娘跟我一起吧。」
「恩人叫我秀秀就好,多謝各位恩公。」夏秀秀沒有猶豫,手腳並用地爬到馬車上,一屁股坐在紀年旁邊。
不知是不是錯覺,紀年總覺得哪裡有說不出來的怪異。
……
自從夏秀秀加入隊伍,隊伍的歡聲笑語多了很多,尤其是蕭寅的。
每每停下休整,夏秀秀用是跟在蕭寅前後,噓寒問暖、端茶倒水,那叫一個體貼周到。
蕭子衡很想拉著紀年一起揶揄,但想到紀年目前的身份是崔綰,又不得已把那份心思壓下去。
他憋得慌。
正想著如何恰到好處的拉著紀年聊天,又不會讓鍾銘懷疑,一個人騎著馬呼嘯而至。
他背上背著一個包裹,行色匆匆,從馬匹上一躍而下,徑直奔向鍾銘。
這是荒郊野外,幾人都停在原地休整,見突然來了個人,都警惕地看著他。
鍾銘慢悠悠起身,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笑:「這是我的暗衛,各位不用太過警惕。」
說罷,他帶著那人折向不遠處的河邊,兩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
紀年遠遠望去,看到那人將包裹從背上解下來遞給鍾銘。
鍾銘看了一眼,神色微變。
根據那東西的形狀,紀年心裡咯噔一下,怕是從豐陵帶來的崔綰的畫像。
「怎麼了?你怎麼緊張成這樣。」蕭子衡湊上來,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結果什麼都沒看到。
「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咬死我和你們不熟。」紀年抿唇,低聲囑咐著。
蕭子衡還想再問,轉頭的功夫紀年離他好幾步遠了。
一盞茶的功夫後,鍾銘慢悠悠地從河邊回來,親衛緊跟在他身後。
「出發吧,父親他們知道弟妹在這裡,催促我們快些回去。」鍾銘開口,視線不經意地落到紀年身上。
那眼神很輕,停留的時間也很短,僅僅一瞬就別開了。
紀年跟他的視線對上,坦然一笑,面上平靜,心頭卻是驚濤駭浪。
鍾銘果然發現什麼了。
一行人繼續南行,卻又都各懷心事,終於在傍晚時分,幾人到達豐陵郡的平疇縣。
剛好路邊有客棧,他們在客棧暫住一晚。
吃過晚飯,紀年回到房間,提筆給謝景酌寫信,說明他們目前的位置等等。
咚咚咚。
三聲清脆的敲門聲。
紀年從懷裡掏出匕首,輕手輕腳向門口逼近,打開門。
「弟妹怎麼這麼慢。」鍾銘在門口站著,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紀年看著他,問道:「世子這麼晚了來女子房間不合適吧。」
她緊緊地攥著匕首,身體緊繃,一看就很緊張。
鍾銘淡淡地掃了她的臉一眼,視線落到她手中的匕首上,先是認真的觀察,後來乾脆直接奪過來拿在手裡打量。
「這不是我送你的那一把。」
不是疑問,是肯定。
紀年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眼珠一轉,假裝乾咳幾聲,不好意思地解釋:「實在不好意思,倉還節那天我以為有殺手,拿出來用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可因世子的匕首我心安不少,突然丟了我睡覺不踏實,於是又買了一把。」
嘴巴上解釋著,紀年自己都覺得有點不是很靠譜,謝景酌給的匕首做工十分精緻,拿在手中手感也很好,根本不像是隨意從大街上買的。
她的解釋根本站不住腳。
鍾銘久久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把玩著匕首,唇角一如既往地掛著笑。
就在紀年以為瞞不住的時候,他突然笑得更大聲了:「你緊張什麼?匕首既然送給你了,丟了也好保存著也罷,都是你說了算。」
說罷,他大搖大擺地進了紀年的屋子。
紀年想阻止,卻來不及了,短暫的糾結片刻,最終沒有再把人攆出去。
「今天暗衛取回來了弟妹的畫像,你要不要看看畫得如何?」鍾銘抬頭,直直地看向紀年的眼睛邀請道。
紀年這才發現鍾銘另一隻手裡拿著一個捲軸。
紀年皮笑肉不笑:「豐陵城沒有專門的畫像師,這畫畫的肯定不像,還是不看了,免得受傷。」
她說不看,鍾銘卻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自顧自地打開了畫像,又一次招呼紀年來看。
事到如今,看樣子是退無可退了。
紀年深吸一口氣,抬腳走到桌子旁,看向畫中的人。
那是一個女子在盪鞦韆的場景,鞦韆後紫藤蘿開得正好,鞦韆上的女子笑靨如花。
畫中的女子,竟長著和紀年一模一樣的臉。
心一下回到嗓子眼,紀年僵硬的身體稍稍放緩,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從頭頂落下。
「豐陵沒有專門的畫像師,僅有的用來找弟妹的畫像也不過有六七分像,而這張畫上,和弟妹你有十成十的像。」
鍾銘說著,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等待什麼。
「弟妹,你到底是誰?」鍾銘突然伸手,捏住紀年下巴,強迫紀年和他對視,唇角帶笑,笑裡帶殺意,「嗯?」
她從來沒有畫過這樣的畫像,這張畫像哪裡來的?
她提前預設好了千萬種畫像里的女子跟她不一樣的說法,卻從來沒想過畫像里的人跟她一模一樣該怎麼說。
她真的要栽到這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