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為什麼這樣我確實不清楚,但我是崔綰,這件事一定有蹊蹺。」紀年按捺住心底的忐忑,冷靜地分析,「會不會有人暗中調包?」
鍾銘捏著她的下巴,強迫她離自己越來越近,他笑笑:「你懷疑我的人有問題?」
那很明顯有問題。
如果畫像上的女子跟她兩模兩樣,那一定是沒有問題的,可如今畫像上的女子跟她一模一樣,那絕對是有問題的。
「那是我從小養到大的人。」鍾銘手上的力度加重,唇角的弧度不知為何又逐漸放大,「我會去查查,要是讓我查到什麼,後果你自己擔。」
莫名其妙威脅了紀年一波,他沒有作出其他的任何舉動,揚長而去。
待他離開,紀年拿出剛寫好的信,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打開窗子,從懷裡掏出一支很小的口哨,吹了一聲。
茫茫夜色中,一隻鴿子撲棱飛來,落到窗台上。
紀年將信綁到鴿子腿上,向空中一拋,眨眼間鴿子消失在夜色里。
做好一切,她和衣躺到床上,思索接下來如何應對。
次日,客棧一樓,蕭寅鍾銘等吃完飯了,遲遲沒有看到紀年從樓上下來。
蕭子衡震驚不已。
按照往常的經驗,紀年應該是第一個下來吃飯,然後收拾整理好行裝的人,今日怎麼那麼反常。
心中浮現出不好的預感,蕭子衡帶著小泉往樓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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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銘看了一圈一樓的座位,發現昨日的親兵李寒也不在。
他眸中划過一抹深思,也抬腳往樓上走去。
幾人將房門敲得震天響,遲遲沒有人來開門。
蕭子衡所有耐心消失殆盡,深吸一口氣,重重一腳,門嘩啦打開。
紀年安靜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沒有醒。
房間裡乾淨整潔,窗戶大開著,屋裡有股若有似無的香味;樓下街巷裡叫賣的聲音很大,可她依舊睡得很熟。
「這麼能睡的嗎?年級稍大點真好!」蕭子衡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還是發出感慨。
鍾銘視線掠過他的臉:「蕭公子似乎很關心弟妹。」
糟糕!
怎麼把這一茬忘了!
紀年昨天還叮囑過他,不能表示出他們兩個很熟悉的樣子。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想著如何打哈哈糊弄過去。
正要說話,蕭寅往前幾步,探了探紀年鼻息,面色沉重道:「她中迷藥了。」
話音落地,鍾銘已經在床邊坐下,手搭到她的胳膊上診脈。
確實是中迷藥了。
接著,他想到什麼,說了句勞煩各位幫我照顧一下,起身出門徑直去了二樓另一間屋子。
李寒沒想到鍾銘突然出現,手忙腳亂把一團東西塞到嘴巴里,拼命地咽了下去。
「為什麼給崔綰下藥?」
「主人的話,屬下聽不明白。」李寒看著鍾銘的眼睛,一字一句回答。
他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反常的點,以至於鍾銘差點要相信他說的話。
如果他身邊沒有崔綰房間同款香味的話。
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鍾銘一個手刀劈到他的脖子上,後者悶聲倒了下去。
……
「說,誰讓你下藥的?」鍾銘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寒,眼神冰冷。
將人打暈後,他找到最近的大夫才將紀年中的迷藥解開。
期間蕭寅他們很關心他這邊的事情,被他用藉口推脫掉,單獨留下崔綰和李寒。
家醜不可外揚,且不說崔綰身份是不是真的,他越寧伯爵府的事不願讓外人知道。
此時屋子裡只有他、紀年和李寒三個人。
李寒跪在地上,一言不發,鐵了心裝死。
反正包迷藥的紙包被他吞進肚子了,只要他咬死不說,誰都猜不出來怎麼到底是誰指揮他做的。
看著地上的人毫無反應,鍾銘冷笑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停下,大掌落在他的頭頂,不斷地加深力度。
「這是我在給你機會,你若把握不住我有千百萬種方法讓你招供。」鍾銘力度加大,掌下的腦袋上滲出大顆大顆的汗。
紀年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看到眼前一幕,背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李寒估計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我說!」李寒忍到面容扭曲,嘴唇煞白,最終扛不住鑽心的疼痛,大呼饒命。
鍾銘鬆手,他一下癱軟在地。
「是屬下取了畫像回來的路上,被二公子設計抓住了。」李寒蜷縮在地上,捂著腦袋交代,「二公子把我拿來的畫換了,然後威脅我讓我說沒有見過他,並且讓我找機會看看崔姑娘的左手臂上有沒有一塊紅色胎記。」
「為什麼讓你看有沒有胎記?」
「二公子說,崔家家主深知豐陵城畫像師畫出來的畫像都不相似,於是告訴了他除了畫像和玉佩之外的第二個判斷方法。」李寒疼得渾身發抖,說話都哆哆嗦嗦的,停頓好幾次才說完一句話。
第二個判斷方法就是左手臂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胎記。
李寒急著回去向鍾轅復命,昨晚冒險過來給紀年下迷藥,打算查看她是否真是崔綰。
「你左手臂上是否有胎記?」鍾銘轉身,視線緊緊盯在紀年左胳膊上。
紀年舔舔乾巴巴的嘴唇,直面對上他的視線,涼涼道:「你從小養到大的親兵不是看過了嗎?還需要再問我?」
「我想聽你親口說。」鍾銘仿佛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陰陽怪氣,繼續認真道。
紀年唇角微勾,故意跟他對著幹一般,怎麼也不肯開口了。
心裡莫名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也像是有一種特別的執念,鍾銘往前幾步,坐在紀年對面,輕聲地哄著:「告訴我有沒有好不好?對我很重要。」
紀年被他這怪異的言行弄得心裡發毛,條件反射後退幾步,警惕地看著他。
後者還在等她回復。
紀年擔心她再拿喬會激怒鍾銘,沒有開口,反而挽起袖子。
隨著白玉無瑕的手臂越來越完整地出現在眼神,鍾銘死死地盯著她的胳膊,同時不著痕跡地遮擋住李寒的視線。
他想知道答案,但又有些怕知道答案。
硃砂一般的胎記映入眼帘。
他有些慶幸,又有些失望,或許還摻雜著點別的什麼。
等他意識到情緒不對時,手心的汗弄得他黏黏糊糊,不舒服。
或者是手上,又或者是其他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