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鍾銘主僕二人,紀年眸色深了幾分。
再次挽起衣袖,她盯著紅色胎記許久,抬手抹了一把,一手的紅。
昨晚她寫信給謝景酌時提到崔綰身上有沒有其他特徵,幸虧謝景酌在附近,很快給她回信,並且給她弄來一些藥水。
抹上藥水,胳膊上的胎記可以支撐七八個時辰。
昨晚她收到回信就把藥水抹上了,也幸虧她睡不著,閒來無事抹上了。
沒猜錯的話,李寒用迷藥將她迷暈後並沒有查看她的胎記。
一來,她有點輕微強迫症,睡覺時必須面朝外,左胳膊是壓在下面的,醒過來時沒變。
二來,李寒不是傻子,他知道崔綰以後將是伯爵府二夫人,他敢看她肌膚,後面鍾轅保不準會殺了他。
藥水還剩一點,她又在原位置點了幾下,直到看起來很逼真,她才放下衣袖。
「昨天到底是什麼情況,可急死我們了,可身份原因我們又不好當面問。」蕭子衡左右環視,確定鍾銘不在,一屁股坐到紀年旁邊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問。
紀年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鍾銘懷疑我的身份,不過暫時化解了。鍾轅應該是在我們周圍觀察著我們,你跟殿下說,最近一定要得到鍾銘的信任。」
思索片刻,她又補充:「必要時可以用五大世家的接班人交換。」
五大世家已和鍾轅勾結在一起,處處提防鍾銘;鍾銘有越寧伯爵府的支撐不假,但也沒辦法拿捏住五大世家。
關鍵的解題點還是在五大世家,雖然這樣說不太厚道。
行程繼續,快到平疇縣交界時,蕭寅突然折了個方向。
濟蘭村。
從踏上濟蘭村的路,蕭寅神情就不是很好,紀年憑藉對前世僅存的記憶想起來,蕭寅母親的家鄉似乎在禾州。
她心裡瞬間瞭然,沒再疑惑。
濟蘭村因濟河流經而得名,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村里不過三五十戶人家,家家戶戶二層木樓。
他們到的時候剛好傍晚,村落升起裊裊炊煙,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到達村里,蕭寅停在最高海拔的一戶人家門口,那家人房屋略微陳舊的,但是打理得很整潔。
他有規律地敲了幾聲。
院門打開,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互相攙扶著,顫顫巍巍走到院門口。
「孩子,你受苦了。」老人看到蕭寅,伸手緊緊地攥著他的手,身體止不住顫抖,眼淚刷刷地往下掉。
蕭寅撲通跪地,雙目通紅:「孩兒不孝,今年才來見外祖父外祖母。」
兩個老人哭得更厲害了,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叫著心肝。
其他人看到眼前一幕,也不禁紅了眼眶,悄悄退了出去,給他們祖孫留足獨自相處的空間。
蕭寅外祖家雖然不算富貴,但憑藉早些年的積蓄,建的房子不算小,一伙人住在他們院裡沒有逼仄的感覺,更多的是熱鬧。
紀年在二樓最角落的房間裡休息,垂眸看著樓下腳步快要飛起的小泉和林里。
突然,窗台上落下一隻鴿子,撲棱幾下又跳到紀年懷裡。
她從衣袖裡掏出一個荷包,從裡面取出來幾粒小米,餵給它吃的以後,才從它的腿上取下紙條。
看完紙條,她臉上不自覺勾起一個弧度,抬腳下了樓。
熱鬧的小院,絕美的景色,她一時間有些想安定下來了。
後山竹林。
紀年順著信中線路的指引向竹林深處走去,面色平靜,手卻在衣袖下緊緊攥著匕首,一刻不敢鬆懈。
突然,竹影晃動,一個身影從樹上滑落,落到紀年背後。
她攥緊匕首,抬手刺去。
「反應很快,但是用我送你的匕首來對付我,是不是多少有些恩將仇報?」謝景酌身形一閃,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
紀年的身體放鬆下來,很快反應過來他們的姿勢有些曖昧,連忙抽出手,沒好氣道:「無聊。」
「我這是在鍛鍊你的反應力,真是不識好人心。」謝景酌拿著扇子搖啊搖,感慨道,「別人求著小爺教他們武功,小爺都不看他們一眼的,你這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紀年沒理會他的自戀,收起匕首,問道:「你不是去豐陵城了?那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你們身邊潛伏了不低於三方勢力,我要是先一步去豐陵,你們不一定在哪兒就被團滅了。」謝景酌聳聳肩,「小爺我雖然只會吃喝玩樂,但多少有點武功,在你們暗處更踏實些。」
「你終於承認你是刻意闖禍,就是為了陪蕭寅南下了。」紀年尋了個乾淨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去。
從京城到這裡,她已經習慣隨時隨地大小坐。
謝景酌腳步頓了頓,也不知是被她的話嗆到還是怎麼的,然後他睜大了眼睛反問:「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小爺最討厭你所說的這些亂七八糟、曲曲繞繞的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紀年沒有繼續追問,但是內心已經確定,謝景酌目的跟她一樣,要扶蕭寅上位。
外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他的偽裝罷了。
既如此,紀年的心更安定了幾分。
「畫像是怎麼回事?」紀年岔開話題,「為什麼畫像……」
「跟你有五六分相似吧?」謝景酌打斷她的話,頗為自豪道,「小爺親手畫的畫像,鍾銘那個沒見過好東西的人絕對不會懷疑。」
「不是十分嗎?」
「十分?怎麼會是十分?」謝景酌蹭得從地上坐起來,驚訝不已。
紀年點點頭,心裡更疑惑了:「確實是十分啊,你是如何想到畫一張盪鞦韆的畫像?」
盪鞦韆?
謝景酌不知道想到什麼,眼中的笑意消失了個乾淨,他眉頭微皺,冷聲開口道:「那個畫像在哪裡?」
紀年不明所以:「在鍾銘那裡啊,你自己換的畫像你不知道?」
她早已猜到謝景酌和林岩暗中會對畫像動手腳,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畫一幅她的畫像換進去,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林岩。」謝景酌從牙縫裡蹦出這個名字。
林岩刷的出現,撓了撓頭,不知道謝景酌突然喊他做什麼。
「我讓你換鍾銘的畫,你用哪一幅換的?」謝景酌冷聲質問,心頭浮現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