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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雨過天晴

2026-10-16 09:55:16 作者: 抓星尋霓

  「小師妹。」

  「嗯。」

  「舍利子扔下來吧。」

  盛夏鯉沒動。

  「扔下來我封在底下,你爹娘安全,你不扔,我繼續勾你爹娘的名字,你選。」

  「你在騙我。」

  「我沒騙你。」崔玄的聲音平得像死水,「你師父的舍利子本來就是用來封我的,他當年沒捨得用,現在讓你用,扔吧。」

  盛夏鯉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舍利子。

  珠子裡的光很弱,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她想起閻王老頭在船底那個虛影,瘦得脫了形,但還在笑。

  「扔吧。」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是從舍利子裡面傳出來的,很輕,很虛,但確實是閻王的聲音。

  「老頭。」

  

  「嗯。」

  「你讓我扔的。」

  「我讓你扔的。」

  盛夏鯉把舍利子往洞口一丟。

  珠子墜入黑暗,一點光在洞口閃了一下然後沒了。

  底下的黑氣劇烈翻湧,通道震動,石壁上的裂紋越裂越寬。

  盛夏鯉抱住貓縮在牆角,等一切停下來的時候洞口已經封住了。

  青石板重新合攏,紋路消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地磚縫裡滲出來的一絲白氣飄到她鼻子前面停了一瞬。

  「鯉鯉。」那個聲音說,「做得不錯。」

  「老頭。」

  白氣散了。

  盛夏鯉跪在地上膝蓋磕在石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站起來抱著貓往回走,通道還是那條通道,但走起來比來時短,好像崔玄被封了之後通道也跟著縮了。

  出了洞口,鐘樓外面大哥正拿刀砍石板,看見她出來刀停在一半整個人僵住。

  「鯉鯉。」

  「嗯。」

  「你哭了。」

  「沒哭,灰迷的。」

  盛夏淵走過來蹲下拿袖子擦她的臉。

  擦完看了一眼沒再說什麼,把她抱起來。

  盛夏鯉趴在大哥肩膀上看見二哥從鐘樓另一邊跑過來,三哥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蠱蟲瓶。

  「關門了?」二哥問。

  「關了。」

  「崔玄呢。」

  「封在底下了。」

  盛夏淳看了她一眼沒追問,他大概也看得出,關這個門不太容易。

  回客棧的路上盛夏鯉趴在大哥背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起頭。

  「二哥。」

  「嗯。」

  「我信里讓趙明勤幫我看著二叔,你說他看了沒有。」

  「你自己問他。」

  「那得等信了。」

  「那就等。」

  盛夏鯉把臉埋回大哥的背上閉上眼,貓趴在她懷裡呼嚕呼嚕的。

  她摸了摸貓的背,黑紋還在,比之前深了一點,但沒再長。

  月亮從雲里鑽出來照在青州城的街道上,她睜開一隻眼看了一下又閉上。

  銅錢沒燙。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銅錢,布條纏著看不見數字。

  但她知道,還是二十八,她沒摘蓮花也沒用仙力,這扇門關得還算划算。

  「大哥。」

  「嗯。」

  「明天去臥佛寺把那個和尚接出來。」

  「普渡?」

  「嗯。他扛了一百零八種蠱,我得給他看看。」

  盛夏淵應了一聲,盛夏鯉閉上眼,這回真睡著了。

  夢裡沒有門沒有崔玄,只有一鍋紅糖糕在灶上蒸著冒熱氣,她娘站在灶台前面回頭沖她笑。

  「娘。」

  「嗯。」


  「我餓了。」

  「馬上就好。」

  第二天早上盛夏鯉是被餓醒的。

  昨天折騰一宿回來倒頭就睡,晚飯都沒吃。

  她睜開眼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窗子中間,盛霜霜坐在床邊手裡捧著個碗,碗裡是稀飯。

  「你醒了。」

  「嗯。」盛夏鯉坐起來接過碗就喝,稀飯不燙,溫溫的,裡面擱了點鹹菜,鹹得她直眯眼。

  「孫良爺爺早上送來的。」盛霜霜說,「他說你今天肯定起得晚。」

  「他人呢。」

  「在院子裡跟你二哥說話。」

  盛夏鯉三兩口把稀飯喝完跳下床趿拉著鞋往外跑。

  院子裡孫良正跟盛夏淳說什麼,看見她出來咧嘴一笑露出那兩顆缺了的牙。

  「小丫頭醒了。」

  「孫爺爺。」

  「你二哥說昨晚的事了。」孫良收了笑聲音壓低,「臥佛寺那邊周大人派人去收拾了,寺里的蠱蟲清了大半,剩幾個跑了的還在追,塔里的和尚還在,就是不肯出來。」

  「我去接他。」

  孫良點頭:「周大人備了馬車在門口。」

  盛夏鯉回屋換了身衣裳把貓塞進懷裡跟著大哥出門。

  二哥留守客棧看東西,三哥跟著去,說是蠱蟲的事還沒完。

  盛霜霜留在客棧站在門口看他們走,手裡攥著泥人。

  臥佛寺白天看著比晚上小,寺門敞著,幾個差役在院子裡清理東西,把佛像搬出來把蠱蟲罈子抬走。

  盛夏鯉穿過院子直奔後院的塔。

  塔門開著,她走進去仰頭看塔頂。

  普渡還坐在那兒,枯瘦的身影縮在陰影里像一截被遺忘的木頭。

  「大師。」

  「來了。」普渡慢慢抬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睛比昨晚清亮了些。

  「門關了。」

  「我知道。」普渡站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盛夏鯉想上去扶,被大哥拉住了。

  「讓他自己走。」

  普渡下了塔站在院子裡仰頭看天,陽光落在他臉上把褶子照得清清楚楚。

  他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看盛夏鯉。

  「三年沒見太陽了。」

  「現在見著了。」

  「嗯。」普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手很乾很涼但很輕,「你師父當年也是這樣摸我的頭。」

  「你認識我師父。」

  「認識。」普渡笑了笑,「他當年把我從地府撈出來放在人間當和尚,他說人間有太陽,比地府暖和。」

  「他把你撈出來是為了讓你在這裡等他。」

  「對。」普渡看著自己的手,「他說有一天會有人來關門,讓我告訴那個人怎麼關,我等了三十年,等來了你。」

  盛夏鯉不知道該說什麼,普渡也沒等她說什麼,自己走到寺門口坐在門檻上曬著太陽。

  差役給他端了碗粥,他接了慢慢地喝。

  「大師。」盛夏鯉跟過去蹲在他旁邊。

  「嗯。」

  「你身上的蠱還有多少。」

  「都清了。」普渡放下碗,「昨晚你關門的時候我身上最後一條蠱自己化了,你師父的舍利子封下去的時候地府震了一下,所有崔玄種的蠱都鬆了,你三哥的蠱根也是那時候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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