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層?」
「對,吳大勇說林大儒在地庫上頭挖了三天,挖到那口鐘就停了,以為挖到底了,其實鍾底下還有一層,得把鍾挪開才能看見。」
盛夏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她腦袋按了一下:「你剛才跟二叔說的時候,怎麼不把這些講出來。」
「當著他面說這些,他該睡不著了,他已經夠怕死的了。」
「你現在倒是心軟。」
「不是心軟。」盛夏鯉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是省事,跟他掰扯這些,他又幫不上忙,光剩下哆嗦了。」
第二天一早,兄妹四個加上盛霜霜去了老宅。
盛霜霜留在門口望風,盛夏鯉帶著三個哥哥從祠堂供桌後面那個入口下了地庫。
台階還是那麼長,石壁上的水珠還在滴。
走到最底下那扇石門前,盛夏鯉伸手一推,門開了。
石室里的鐘還在,水坑還在,但水面上那層霧沒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先把鍾挪開。」盛夏鯉指了指那口鐘。
大哥和二哥一人一邊,搭手一抬。
鍾比上次重得多,沉得兩個人臉都漲了。
三哥盛夏鴻把蠱蟲瓶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上去搭了把手,三個人一起使勁,鍾挪開了半尺。
鍾底下的坑露出來,水還是黑的,但水上浮著一層東西。
盛夏鯉湊近了看,是一層薄薄的銅板,銅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間留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這窟窿是鑰匙孔。」她拿手比了比,「鑰匙呢?」
「沒鑰匙。」二哥蹲下來看了看那個銅板,「這窟窿是讓你伸手進去的。」
盛夏鯉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個窟窿。
窟窿不大,她的拳頭剛好能伸進去。
她蹲下來,把手探進去,水涼得她嘶了一聲。
手指摸到銅板底下的機關,一按。
銅板縮回去,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口。
洞口底下是一間更小的石室,比上頭那間窄了一半,但四壁嵌著銅板,銅板上刻著字,密密麻麻的,從底刻到頂。
「這些字……」盛夏鯉剛想湊近看,懷裡的貓忽然掙紮起來,從她胳膊底下鑽出來,跳到地上,對著石室角落的陰影弓起背。
角落裡坐著一口小鍾,和上頭那口一模一樣,但鐘身上爬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藤蔓纏著鐘身往上長。
鍾底下壓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坐著一個小孩。
小孩穿著灰布短褂,看著七八歲的樣子,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
盛夏鯉伸手戳了戳他肩膀,小孩轉過頭來,臉是青灰色的,嘴唇發紫,但眼睛是睜著的,會動。
「活的。」盛夏鯉鬆了口氣。
「活的?」盛夏淳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地方關著個活的?」
「你們是誰。」小孩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像很久沒喝水。
「來救你的。」盛夏鯉蹲下來和他平視,「你叫什麼名字,怎麼在這裡。」
「我叫阿蠻。」小孩揉了揉眼睛,「林大儒把我關在這裡的,他說讓我看著這口鐘,不許動,動了就殺我全家。」
「你全家在哪兒?」
「不知道,他說在外面。」
盛夏鯉從貓肚子裡掏出一塊餅遞給他。
阿蠻接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淚吧嗒吧嗒掉在餅上。
他沒出聲,就是一邊掉眼淚一邊嚼,嚼完了把剩下半塊餅揣進懷裡,說要留著下頓吃。
「林大儒為什麼讓你看著這口鐘?」
「他說這口鐘底下壓著東西,不能動,動了就有大禍。」阿蠻拿袖子擦了擦臉,「他還說,如果有人來挪鍾,讓我記住長什麼樣,回頭告訴他。」
「那你記吧。」盛夏鯉指了指自己的臉,「記住了?」
阿蠻認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三個哥哥,搖了搖頭:「記不住,你們長得都差不多。」
盛夏淳在後面笑了一聲,被盛夏鯉回頭瞪了一眼。
「鍾底下壓的什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阿蠻搖頭,「但我每天晚上聽見鍾裡面有聲音,像有人在裡面哭。」
盛夏鯉把手放在鐘身上,鐘身的紋路在她掌心下發燙,幽冥蓮的印記跟著跳了兩下。
她閉上眼,耳朵貼著鐘壁,聽了兩息,猛地睜開。
「這鐘底下封的是我娘。」
三個哥哥同時愣住。
「不對。」盛夏鯉又聽了一遍,「是封著和我娘有關的東西,氣息一模一樣,林大儒拿我娘的一縷魂封在鍾里,用來養什麼東西。」
她繞著鍾走了兩圈,忽然停下來,指著鍾後面的牆壁:「這裡有個暗格。」
二哥走過去摸了摸牆面,按了一下某塊磚。
磚縮進去,牆面上彈出一張羊皮卷,和盛明逸偷出來的那張一模一樣,但更大,更詳細。
上頭除了祠堂和地庫,還標了京城的幾條路線,路線盡頭寫著四個字。
「東宮,井底。」
盛夏鯉把羊皮卷翻過來,背面畫著一口井,井壁上掛著一串銅鈴。
銅鈴底下站著一個戴冠的人,看不清臉。
「林大儒把東西藏在東宮。」她把羊皮卷收進懷裡,「我娘的魂在東宮井底。」
「東宮。」大哥盛夏淵眉頭皺得很深,「太子的地盤。」
「所以林大儒才敢這麼橫。」盛夏鯉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搭上了太子這條線,崔玄封了,他就找太子當新靠山,太子監國,皇帝病著,林大儒有太子撐腰,自然什麼都敢幹。」
「那我們還去不去。」二哥問。
「去。」盛夏鯉站起來,「但不去東宮,去井底。」
從地庫出來,阿蠻跟著他們一起上了台階。
他走路不太穩,扶著牆一步一步挪,被盛夏鴻背了起來。
阿蠻趴在盛夏鴻背上,小聲說了句謝謝,盛夏鴻沒說話,但走路的步子穩了很多。
回到客棧,趙明勤的信已經在桌上等著了。
盛夏鯉拆開一看,只有一行字。
「林大儒今晚到京城。你二叔在他手裡。」
盛夏鯉把信紙往桌上一拍。
「二叔被逮了。」
「他不是走了嗎?」二哥湊過來看信。
「走了,但沒走遠,林大儒的人一直在城門口蹲著,他一露頭就被逮了。」盛夏鯉把信遞給大哥,「趙明勤說林大儒今晚進城,帶著二叔,直接去東宮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