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二叔當餌。」大哥看完信,臉色不好看。
「對,他知道我們不會不管二叔。」盛夏鯉把貓放到桌上,貓一屁股坐在信紙上,尾巴掃了兩下,「今晚東宮有熱鬧看了。」
盛霜霜從門口探進半個腦袋,手裡攥著根木棍,臉上帶著一種要去打架的表情。
盛夏鯉看了她一眼:「霜霜姐,你看家。」
「我也能打。」
「你拿根棍子打誰。」
「打林大儒。」
「你打不過他。」
盛霜霜癟著嘴把木棍放下,但還是跟到了門口,站在門檻上看著他們。
「霜霜姐。」
「嗯。」
「你在家把阿蠻照顧好,他餓了半天了,你給他煮碗面。」
盛霜霜低頭看了看阿蠻,阿蠻也抬頭看她。
兩個小孩大眼瞪小眼,盛霜霜忽然笑了,拉著阿蠻的手往屋裡走:「走,姐姐給你下麵條,多臥個蛋。」
當天晚上,盛夏鯉帶著三個哥哥摸到東宮後牆。
趙明勤的人在外圍接應,周廉從青州調來的幾個差役穿著便衣混在人群里。
東宮後牆根底下有個狗洞,不大,但盛夏鯉剛好能鑽過去。
「你鑽狗洞我鑽什麼。」二哥看著那個洞直皺眉。
「你翻牆。」盛夏鯉指了指牆頭,「大哥三哥翻牆,我從狗洞進去,咱們宮裡碰。」
盛夏淳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你小心點。」
盛夏鯉鑽過狗洞,貓跟在她後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東宮裡燈火通明,巡邏的侍衛隔一會兒過一隊。
她貼著牆根溜到東宮後院的井邊,探頭往下一看。
井壁上果然掛著一串銅鈴,和羊皮卷上畫的一模一樣。
井底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青苔,青苔中間有一道縫,縫裡透出極淡的光。
「娘。」盛夏鯉對著井底小聲喊了一句。
井底沒人應,但銅鈴響了一聲,沒有風,鈴鐺自己響的。
「鯉鯉。」
那個聲音是從井底傳來的,宋清儀的聲音,但悶悶的,像被什麼裹著。
「娘,你在下面嗎?」
「別下來。」宋清儀的聲音很急,「林大儒在鈴鐺上抹了東西,碰到就暈,你等會兒,娘自己想辦法上去。」
盛夏鯉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底的光晃了晃,宋清儀的身影從磚縫裡擠出來,手裡攥著半截磚頭。
她抬頭看見盛夏鯉,笑了一下,笑得跟平時一樣,嘴角彎彎的。
「你爹呢?」
「隔壁。」宋清儀朝左邊努了努嘴,「他從另一口井裡爬出去了,去叫人了。」
話音剛落,東宮前院忽然鬧起來,人聲嘈雜,有人喊「走水了」。
盛夏鯉扭頭看過去,前院的方向冒起一股黑煙。
「你爹乾的。」宋清儀把磚頭往井壁上一磕,銅鈴碎了一個,「快走,去前院找你爹。」
盛夏鯉把貓扔下去,貓叼著宋清儀的後領往上拽。
宋清儀被拽上來的時候鞋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站在井沿上,拍了拍身上的土。
「娘。」
「嗯。」
「你鞋呢。」
「掉井裡了。」
「那是我給你做的鞋。」
「回去再給我做一雙。」
母女倆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東宮前院的火不大,就是煙多。
盛明遠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堆濕柴,堆在偏殿屋檐底下點了,火苗子沒躥多高,煙倒是濃得遮了半邊天。
侍衛們拎著水桶跑來跑去,嘴裡喊著「走水了走水了」,其實心裡都明白,這火自己就能滅,但該跑的還得跑,該喊的還得喊,不然顯得不盡職。
盛夏鯉背著貓摸到前院的時候,盛明遠正蹲在花壇後面,臉上抹了兩道黑灰,看著跟個燒火丫頭似的。
看見她來了,招了招手,壓低聲音:「你娘呢。」
「救出來了。」
「行。」盛明遠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二叔關在偏殿,門口倆侍衛,剛才火一起來他們跑了一個,還剩一個在打瞌睡。」
「我去。」
「你去什麼去,你一個小孩子。」盛明遠拉住她,「我去。」
「爹,你那火再燒一會兒就滅了,侍衛一回頭看見你,你跑都跑不掉。」
盛明遠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盛夏鯉從貓肚子裡掏出一包藥粉,是之前讓孫良配的迷藥,分量不大,但夠放倒一個沒防備的人。
她繞過花壇,貼著牆根溜到偏殿門口。
侍衛果然在打瞌睡,背靠著門框,腦袋一點一點的,哈喇子流到了衣領上。
盛夏鯉蹲在他腳邊,把藥粉撒在他鼻子底下。
侍衛打了個噴嚏,醒了半截,迷迷糊糊低頭看見一個小丫頭蹲在自己腳邊,正仰著臉沖他笑。
「叔叔好。」
「你誰家……」
話沒說完,迷藥起效了,他身子一歪,從門框上滑下去,癱成一團。
盛夏鯉伸手把他腰上的鑰匙串摘下來,推開門鑽進去。
偏殿裡點了兩根蠟燭,光線昏黃。
盛明逸被綁在一根柱子上,嘴上塞著布,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多了一道巴掌印。
看見盛夏鯉進來,他眼珠子瞪得溜圓,嘴裡嗚嗚地叫。
「二叔。」
「嗚嗚嗚。」
「你別叫,我這就給你解開。」盛夏鯉踮著腳夠到他背後的繩結,手指頭太短,解了半天解不開。
貓從她懷裡跳出來,伸爪子扒拉了兩下,繩子鬆了。
盛明逸把嘴裡的布拽出來,大口喘氣,喘了兩口就開始罵:「那個姓吳的王八蛋,他說帶我去見林大儒,結果把我往麻袋裡一套,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被扔河裡!」
「行了行了,出去再罵。」盛夏鯉拽著他往外跑。
跑到後院牆根底下,大哥二哥已經翻牆進來了,正接應宋清儀往外遞。
盛夏鴻把蠱蟲瓶倒扣在牆頭上,瓶里的殘水灑了一圈,地上爬出來幾隻小黑蟲,沾到水就蜷了。
「這什麼。」
「林大儒灑在井邊的蠱蟲,等活人踩上去往肉里鑽。」盛夏鴻話比以前多了,雖然還是短,但能說利索了,「沾水就蔫。」
盛明遠最後一個翻牆出來,腳落地的時候崴了一下,被大哥一把扶住。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火已經滅了,侍衛們正拎著桶往回走。
「走吧,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