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客棧，宋清儀頭一件事是找鞋。
盛夏鯉從貓肚子裡翻出一雙舊鞋給她，是之前在青州買的，有點大，但能穿。
宋清儀把鞋套上，踩了兩下，嘆了口氣：「這鞋不合腳。」
「湊合穿。」
「知道你孝順了。」宋清儀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盛明遠坐在桌邊，趙明勤在對面，兩個人對著喝茶。
趙明勤把京城的情況說了一遍，太子監國之後提拔了不少新人，林大儒就是其中一個。
皇帝病著，寧王雖然回了京，但被太子的人擋在外圍，見不著皇帝的面。
「林大儒今晚去了東宮，但太子沒見他。」趙明勤放下茶杯，「太子身邊那個玄姓幕僚說林大儒辦事不力，讓他在偏殿等著，等了一晚上也沒叫進去，後來走水了，林大儒趁亂跑了。」
「玄姓幕僚。」盛夏鯉念叨了一遍，「崔玄的第三個替身。」
「應該是。」趙明勤點頭，「這人比林大儒難對付，林大儒貪，這人不要錢，就要東西。」
「要什麼。」
「你。」趙明勤看了她一眼，「他要生死簿原頁，林大儒只是他使喚的一條狗。」
盛夏鯉把貓抱到膝蓋上，捋了兩下貓背。
貓呼嚕呼嚕地趴著，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拍她的手。
「那我們就先拿林大儒開刀。」她抬起頭，「林大儒貪，貪的人就有弱點，他今晚跑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吧。」
「跑得急，東宮的人說他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那他肯定得回來拿東西。」盛夏鯉咧了咧嘴，「他宅子裡藏的那些，什麼冊子啊，信啊，帳本啊，他不可能放心扔在那兒，今晚或者明晚，他一定派人回去取。」
「你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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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盛夏鯉拍了拍貓，「貓貓蹲房頂，我蹲牆角，二哥帶刀蹲門口，大哥帶刀蹲後院，林大儒的人一露頭，直接按倒。」
趙明勤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盛明遠：「你閨女這安排，比我們衙門裡的人還利索。」
盛明遠沒接話，但嘴角翹了一下。
當天晚上，盛夏鯉帶著人在林大儒宅子外頭蹲了半宿。
貓在房頂上趴著，尾巴垂下來晃來晃去。
二哥蹲在門口石獅子後面，刀柄上纏了布，免得反光。
大哥蹲在後院牆根底下，三哥蹲在巷子口，手裡攥著根繩子。
蹲到子時，巷子那頭來了個黑影，瘦瘦高高，走路帶著點跛，一看就是吳大勇。
他摸到宅子門口，掏鑰匙開門，手抖得鑰匙捅了三次才捅進去。
「吳大勇。」盛夏鯉從牆角走出來。
吳大勇整個人僵住，回頭看見是她，腿一軟差點跪下：「小祖宗，你怎麼哪兒都在。」
「來拿東西？」
「我、我……」
「你別怕，我不打你。」盛夏鯉蹲下來和他平視，「林大儒讓你來拿什麼，你就拿什麼，我跟著你進去看一眼，看完你走你的。」
吳大勇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開了門。
林大儒的書房在二進院東廂，吳大勇進去翻了兩下，從書架後面摸出一個小匣子，打開，裡頭是幾張紙和一把銅鑰匙。
盛夏鯉把鑰匙拿過來看了看，和之前盛明逸偷的那把一模一樣。
她拿鑰匙在手裡掂了掂，忽然問吳大勇：「林大儒有沒有說過，這鑰匙開哪兒的鎖。」
「說了。」吳大勇咽了口唾沫，「他說開地庫底下那口鐘的，鍾底下還有一層，裡頭鎖著個東西。」
「什麼東西。」
「他沒說，但提過一嘴，說那東西能換半座城。」
盛夏鯉把鑰匙收進懷裡，又看了看那幾張紙。
紙上寫的是京城幾個官員的名字和住址，每個名字後面都標了一筆銀子。
林大儒在記帳，記的是賣官的帳。
「這個我拿走。」她把紙也收了，「你回去吧，跟林大儒說東西被搶了，搶的人長得凶神惡煞，把你打了一頓。」
「那他要是問我長什麼樣呢。」
「你就說長得像你二大爺。」
吳大勇走了之後，盛夏鯉蹲在書房裡翻了翻書架，又翻出幾本帳冊和一堆書信。
她把東西都塞進貓肚子裡，正打算走，貓忽然從房樑上跳下來，嘴裡叼著一張紙片。
紙片上寫著一行字，墨跡很新：「明晚子時，東宮井底，拿人換頁。」
「崔玄替身寫的。」盛夏鯉把紙片翻過來，背面畫了一條蛇，蛇頭咬著自己的尾巴，中間圍著一個「盛」字。
「他等不及了。」盛夏淳從門外進來，「咱們拿了他那麼多東西，他急了。」
「急了就好。」盛夏鯉把紙片收好，「人一急，就容易犯錯。」
第二天白天，盛夏鯉把拿來的東西整理了一遍，從帳冊里翻出林大儒和太子府往來的記錄。
記錄上寫得很清楚，太子讓林大儒在京城周邊搜羅蠱蟲，用來幹什麼沒寫，但數量很大，夠把半個京城的人放倒。
「這東西得送到寧王手裡。」盛夏鯉把帳冊遞給趙明勤。
「寧王被太子的人擋著，見不著。」
「那就想辦法見。」盛夏鯉蹲在椅子上，托著下巴想了想，「寧王進不了宮，但咱們能進。他不是給了個玉牌嗎，說有事去珍饈閣找人幫忙。」
「珍饈閣是寧王在京城的情報點。」趙明勤點頭，「但那邊一定有太子的人盯著，你去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那就讓別人去。」盛夏鯉從椅子上跳下來，「霜霜姐，你去。」
盛霜霜正在給阿蠻補衣服，針停在半空，指了指自己：「我？」
「你。」盛夏鯉把帳冊用布包好遞給她，「你拿著這個去珍饈閣，找掌柜的，說『寧王殿下的玉牌讓我來送一封信』，說完把東西給他們，轉身就走，什麼都別管。」
「他們要是問我呢？」
「什麼都別回答。」盛夏鯉看著她，「你話少，正好辦這事。」
盛霜霜把針線放下，接過布包，深吸了一口氣：「行。」
當天下午，盛霜霜去了珍饈閣。
盛夏鯉和大哥遠遠綴在後面，看見她進了門，過了兩息又出來，手裡空了。
她一路走回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腿一軟，被盛夏淳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