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魈的話音落下，戰場並未立刻安靜。
城西還有魂導炮在轟鳴，衝到近前的魂獸撞上屏障，又被反震之力掀翻。
灰色紋路接連亮起，承受著來自兩側的衝擊。
帝天從空中降下，落在郁魈身前三丈處，收斂氣息，微微低頭。
「主上。」
剛剛趕到城西的莊老腳步一頓。
他與蔡媚兒接到宋老的急訊，便將學院城防交給留守長老，趕來增援。
還未弄清那道裂隙的來歷，竟先聽到了這個稱呼。
熊君盯著裂隙後的世界，最終收起利爪。
萬妖王蔓延至街道下的根須也停止生長，高階魂獸相繼約束身後的獸群。
幾大凶獸，竟都聽命於同一個人。
毒不死落到莊老身旁，仍維持著武魂真身。
「你知道他的底細？」
莊老搖頭。
讓帝天停戰與讓帝天俯首，是兩回事。
眼前之人的分量，顯然遠超他們的預料。
城西高台上，橘子放下望遠魂導器。
「停止射擊，儲能裝置保持運轉。」
軍官低聲問：「他是來約束魂獸的？」
「讓撤離隊伍繼續走。」
橘子沒有作出判斷，重新看向那道裂隙。
另一端山川清晰，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金銀兩團光源緩慢運轉。
雲層下，一片巨大的陰影正在移動，卻看不清究竟是什麼投下了影子。
……
霍雨浩退到倒塌的城樓附近，正想看清屏障外的情形，精神之海中便傳來天夢冰蠶的喝止。
「別探過去，快收回來！」
那聲音竟在發抖。
霍雨浩立即照做，仍有一縷精神力碰到了灰色紋路。
沒有反彈，也沒有疼痛，那縷精神力直接失去了聯絡。
天夢替他切斷了後續的牽連。
「它連精神力都能吞。別再碰了！」
霍雨浩望向屏障，這才發現，上面的漣漪始終沿著紋路向內匯集。
魂獸撞擊的力量、炮火散去後的魂力，還有傷員無意間泄出的氣息，都在流向郁魈腳下。
那道保護眾人的屏障，從落下時便開始收集力量。
……
郁魈的目光掃過戰場。
帝天、莊老、毒不死，還有散布在城內外的封號斗羅、高階魂導師與獸群。
終於，都到了。
戰爭將這些力量聚到臨川，彼此的牽制又讓他們無法脫身。
他只需在最後關頭封住出口，就能將他們一同留在這裡。
亡靈位面與龍谷的融合早已完成，原有的元素與死亡迴圈也能自行運轉。
缺失的，是承受外來力量衝擊時的平衡。
參悟神路時，郁魈嘗試將不同屬性的本源同時引入核心。
數量一多，轉化便會出現阻滯，需要他親自梳理。
他要借整個位面完成自身蛻變，就不能在最關鍵的時候，還分心替世界維持這種平衡。
龍谷遺留的法則雖多，卻同出龍神。
亡靈位面的死亡本源經過多年掌控，也早已被他梳理熟透，反覆推演，很難再逼出新的變化。
而眼前這些力量不同。
獸神的黑暗，光明鳳凰的火焰，本體武魂的氣血，還有魂導器中經過壓縮、轉化的魂力。它們各有來源，也帶著不同的意志。
足夠強烈的衝突，能夠暴露核心尚未完善的地方。
他會用吞噬之力將這些力量拆解，填補缺失，直到世界能自行完成整個過程。
至於提供力量的是敵人，還是曾經效忠他的部屬，對結果沒有區別。
「主上。」
帝天再次開口。
「獸群受損不輕，城中還有不少未參戰的人類。若要繼續推進，應當先收攏各部，重新集結。」
郁魈看了他一眼。
「用不著了。」
五指緩緩收攏。
城西北，尚在撤離的人群忽然停住。
一輛馬車撞上無形的阻隔，車伕栽倒在地，身後的道路隨即亮起灰光。
屏障向高空延伸，與城內外的紋路相接，將臨川、外圍軍陣與獸潮盡數封在其中。
車伕爬起來拍打屏障，喊聲卻傳不到外面。
幾輛已經駛出範圍的馬車停在遠處，車上的人回頭張望，看見的只有逐漸模糊的城牆。
留在裡面的人終於明白，那道屏障護住的，只是郁魈不願放走的東西。
莊老驟然抬頭。
「你做什麼！」
他揮掌試探，土黃色魂力撞上屏障，轉眼便沿著紋路消失，連一道裂痕都沒能留下。
緊接著，沉重的搏動聲響遍戰場。
咚。
郁魈身後的裂隙猛然擴張。
街道上的人形輪廓化為灰光，向裂隙內捲去。
那片天地中的巨影隨之抬頭，骨甲覆蓋的肢體從翻湧的霧氣中探出，按住殘破城牆。
牆體塌陷，碎石未及落地，就被卷進骨甲縫隙。
龐大的軀體繼續向外伸展，原本藏在界內的身形，終於完整顯露。
郁魈現出了原形。
巨獸軀幹修長，蒼白骨甲覆蓋全身，甲片下流動的卻是九彩光脈。寬闊翼膜從背後展開，近乎遮住整片城區，透過翼膜，還能看見另一端的山川與河流。
胸腹深處，一枚核心緩緩搏動，灰霧隨之向外擴散。
莊老忽然察覺，護體魂力正在流失。
「離霧氣遠些！」
他將身旁兩名傷員送向蔡媚兒，自己擋在街口。
郁魈已經張開了口。
沒有咆哮，無形的牽引直接掃過戰場。
魂導燈成片熄滅，開啟的儲能裝置接連黯淡。
許多仍維持武魂附體的魂師腳下一軟，魂環在顫動中變得模糊。
幾頭靠得最近的萬年魂獸被掀上半空，護體魂力從皮毛間抽離，化作光流湧入巨口。
其中一頭試圖釋放火焰，火光剛亮，就連同它所剩的魂力一起被吞沒。
它重重落地，再也沒有站起來。
帝天臉色驟變。
「停下！」
黑龍氣息爆發，他探手截向光流，想把附近的魂獸救回來。
郁魈的目光轉向他，灰白長尾緊隨其後，從高空砸落。
帝天倉促抬臂，被一擊打進城外荒地。
碰撞中炸開的黑暗魂力尚未散去，就被卷向巨獸胸腹。
那一擊沒有留手。
熊君怒吼著撲出，暗金恐爪撕開灰霧，在骨甲上切出數道深痕。
它剛要抽爪，裂開的甲片便向內合攏，扣住爪鋒。
九彩光脈沿著手臂蔓延，熊君體內的魂力開始流失，速度比先前快了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