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空防禦啟動！」
橘子拔出短刃，割開一條纏住傳令兵腳踝的藤蔓，示意護衛清理高地周圍。
再抬頭時，臨川城上的魂導炮也轉向了獸群。
兩軍沒有盟約，卻都停下了朝彼此射擊的命令。
……
史萊克的援軍趕到時，東門已經失守。
獸群離開森林後，學院的巡查隊便傳回警訊。宋老、仙琳兒與錢多多從撤離線上趕來，終究還是遲了一步。
守軍為接應城外百姓，遲遲未能閉門。
等霍雨浩等人退回來，魂獸也順著擁堵的道路撞進了門洞。
仙琳兒俯衝而下，一槍挑開堵門的巨獸，青色火焰沿街鋪開，截住追趕百姓的獸群。
錢多多落在街口，數面魂導盾接連展開。
「往西邊空地走！別擠，把路讓出來！」
隨行教師分頭接應，宋老則落在城牆殘垣上，望向林邊的帝天。
「星斗不是說過，不許獸群攻城嗎？」
帝天抬眼看她。
「我的命令，是清除進入森林邊界的人類軍隊。」
「那這裡是什麼地方？」
宋老指向身後。
傷員的板車翻在街旁，兩名士兵拖著車上的人後退。
一頭魂獸撞開民居大門，屋裡的哭喊聲剛剛響起，便被附近的炮聲蓋住。
帝天沒有回答。
宋老盯著他，心中的怒意更盛。
她沒有要求帝天替人類守城，只要他約束獸群，街上的百姓就能活下來。
可眼前這位獸神首先在意的，仍是人類會不會趁獸群後撤時繼續開炮。
臨川確實不在最初的進攻範圍內。
前鋒獸群追逐撤退的軍隊，各處戰鬥不斷向外擴散，原本的命令經過層層轉達，只剩下了驅逐人類。
他率主力趕到這裡時，獸群已經衝進村鎮。
「讓它們退下！」宋老喝道。
帝天看向仍在轟擊的魂導陣地。
「人類先停炮。」
「城裡的人還在被追殺，你讓我們現在停手？」
雙方誰也沒有退讓。
就在此時，一團墨綠色光芒在城門前炸開。
毒不死截住了熊君，兩道身影撞在一起，殘牆應聲倒塌。熊君低頭看了眼胸前的傷口，暗金色利爪猛然伸長。
「找死！」
爪芒橫掃而出，連附近的獸群都被逼得四散。
宋老顯出武魂真身，擋住掃向城門的餘波，正要與毒不死一同將熊君逼出城外，一道黑影已橫在她面前。
帝天出手了。
交涉中斷，錢多多剛剛撐起的防線，又迎來了新一輪衝擊。
……
黃昏未到，臨川上空已經看不清日光。
日月軍陣退至城西，橘子派人送來臨時停火的要求，願意分出車輛與城內一同撤離。
東面糧道被截斷，南北兩側都有獸群，只剩西北方向還留有缺口。
天魂守將答應了。
有人低聲提醒，放日月軍隊靠近，戰後臨川恐怕再難守住。
守將望了一眼不斷送回的傷員。
「先讓城裡的人活著出去。」
城牆缺口被清出一條通道，接收退下來的傷兵。半個時辰前還在廝殺計程車兵，如今合力拖動堵路的炮車，將傷員抬到後面。
日月魂導師架設炮台，天魂守軍替他們搬運彈藥。
橘子站在臨時指揮所內，手裡的損耗表又添了幾行。
補給營被毀，運出來的重炮彈藥只夠兩輪齊射。車輛還在收攏，數萬百姓擠在西側街道，撤離的速度遠趕不上獸群逼近的速度。
「先送不能走的傷員，空車立刻回來。」
她將表格交還軍官，聲音已經有些沙啞。
霍雨浩退到街口時，左臂早已被血浸透。他只匆匆扎住傷口，便再次展開精神共享，替幾名守軍魂師指出廢墟中被困者的位置。
「左邊牆後，還有兩個人。」
說完這句，他眼前一陣發黑，扶著牆才站穩。
一名同門給他遞來恢復魂力的藥物。他咽下去，又接通了精神共享。
廢墟里還有人活著。只要他能指出位置，救援的人就能少搬幾塊石頭，早一點把人拖出來。
他將探測範圍縮到附近幾條街，儘量省下所剩不多的精神力。
可東面的缺口還在擴大。
錢多多撐起的屏障連續閃爍，終於在衝撞中碎裂。仙琳兒轉身補位，槍鋒卻被一根鑽出地面的巨藤纏住。
一頭巨獸趁機躍過倒塌的房屋，撲向後方人群。
霍雨浩猛地抬頭，幾近枯竭的精神之海再次震動。
還未等他出手，一道灰色裂隙已在街道上方張開。
巨獸驟然停在半空。
它四肢掙動，利爪距人群只有數丈，卻再也無法落下。
裂隙繼續擴大。
沒有亡靈衝出，也沒有死氣湧入街道。人們先看見了一片遼闊的天空。
九彩雲層下，山脈延伸至遠方，河流穿過暗紅色的大地。風從那片天地吹來，卷散煙塵，露出了街道上驚魂未定的人群。
一道人影跨過裂隙，落在廢墟之間。
霍雨浩怔怔望著他。
「他是誰……」
高空中，宋老與帝天幾乎同時停下動作。
郁魈沒有釋放魂環，身後的世界卻正向這片戰場傳遞力量。那裡的山川都真實存在，穩固的空間壁壘展開後，附近交戰留下的裂痕也開始彌合。
帝天的目光停在那片天空上，神色終於變了。
毒不死也停在了城牆上方。他沒有解除武魂真身，視線卻從熊君身上移開，落向那道裂隙。
那股壓迫來自裂隙後的世界，直到此刻，他仍判斷不出郁魈自身的修為。
裂隙里只走出一人，幾位強者卻都沒有貿然靠近。
郁魈掃過城內，最後看向遠處林邊。
白梟就站在那裡。
兩人目光短暫相接，白梟低下了頭。
郁魈收回視線，抬手按住虛空。
灰色紋路沿街道延伸，越過倒塌的城牆，在人群與獸潮之間撐起一道透明屏障。幾頭正在衝鋒的魂獸撞了上去，被反震之力掀翻。
錢多多得以收回魂導盾，身旁的教師立即將傷員向後轉移。
直到此時，郁魈才抬頭看向空中的幾位強者。
「諸位，都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