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向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那不是光線造成的錯覺。
每一道影子的邊緣都在地面上緩緩蠕動，彷佛被某種無形力量牽引。
士兵的影子、魂師的影子、魂獸的影子，甚至倒塌城牆與炮台留下的陰影，都越過彼此，匯聚成一條漆黑長河。
長河的盡頭，正是郁魈張開的巨口。
莊老第一個察覺到不對。
「不能讓影子重合！」
他一腳踏碎腳下地面，試圖藉助震盪將周圍的陰影切斷。
可影子並非實體，碎石飛起的瞬間，黑色邊緣便重新貼合。
帝天抬起龍爪，黑暗法則如潮水般向外擴散。
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郁魈，而是試圖以自身的力量遮蔽所有人的影子。
可黑暗剛剛鋪開，便被巨獸胸腹間的核心捕捉。
帝天臉色驟變。
他的黑暗力量竟像是主動找到了歸處，順著大地湧向郁魈。
「收回法則！」
帝天厲聲喝道：「不要再釋放任何力量！」
可已經遲了。
一些受傷的魂師本能地調動魂力壓制傷口，剛剛凝聚出的力量便被影子牽引。
魂獸低吼著催動血脈，試圖擺脫吞噬，也同樣加快了力量流失。
越是掙扎，流失得越快。
這一刻，郁魈展現出來的並非單純的強大，而是一種讓所有力量都失去意義的壓制。
「主上！」
熊君朝天空怒吼。
暗金恐爪再次撕開空間，直取郁魈的頭顱。
帝天想阻止，卻終究慢了一步。
巨大的爪影跨越數百丈距離，撞在郁魈頸側。
骨甲被硬生生撕開，九彩光脈噴涌而出，附近數頭魂獸的魂力也隨之被抽空。
熊君藉著反震之力後退，身軀剛剛落地，便半跪下去。
「繼續。」
郁魈的聲音從高空傳來。
那聲音已經不像人類，低沉而空洞，彷佛來自世界深處。
「你們的力量，還不夠。」
他頸側的傷口沒有立刻癒合。
其中一縷暗金色力量正在骨甲之間肆虐，與九彩光脈不斷衝撞。
郁魈沒有抹除它，反而任由這股力量留在體內。
那是熊君的殺戮與鋒銳。
也是他需要的另一塊拼圖。
……
「他在故意承受攻擊。」
霍雨浩咬牙說道。
莊老看了他一眼。
「你發現了什麼？」
「他的身體正在分解力量。」
霍雨浩閉上眼，精神力向外鋪開，卻不敢再觸碰灰霧，只能藉助周圍魂力的變化進行判斷。
「每一種攻擊都沒有真正消失。火焰、雷霆、黑暗，還有魂獸的血脈力量，都被送進他身後的世界。可他並沒有直接吸收，而是在分離。」
「分離之後呢？」
「融入世界。」
霍雨浩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把我們當成了材料。」
毒不死握緊拳頭。
「那就毀了他的世界。」
他猛然向前，雙拳同時轟出。
本體武魂真身凝聚成一尊巍峨巨人，墨綠色氣血如海嘯般翻湧。
兩道拳勁一前一後沖向郁魈背後的裂隙，目標並非巨獸本體，而是那片陌生世界的地脈。
帝天也在同一時刻出手。
黑龍真身盤旋升空，龍尾抽向空間裂隙邊緣，試圖斬斷郁魈與位面之間的聯絡。
莊老沒有阻攔。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兩股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同時撞入裂隙。
新生世界中的山脈開始震動，河流倒卷，九彩雲層被撕開一道長長的缺口。
郁魈胸前的核心劇烈搏動。
咚！
一圈灰白色波紋擴散。
毒不死的拳勁停在半空，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握住。
隨後，墨綠色氣血開始剝離，化作無數細小光點，沿著波紋倒灌回去。
帝天的龍尾也被截住。
黑暗法則與空間裂隙糾纏在一起，原本可以吞噬萬物的黑暗，此刻卻像陷入泥沼，越掙扎越深。
「帝天，退！」
莊老一聲暴喝，凝聚全身力量撞向龍尾，將帝天從裂隙邊緣硬生生拖了回來。
毒不死卻沒有這麼幸運。
他的拳勁被吞噬後，巨大的武魂真身出現了短暫的僵直。
郁魈抬起一隻骨翼，末端如同長刀般斬落。
爪尖沒有觸及任何人，莊老體內的魂力便開始劇烈外泄。
什麼之樹武魂的虛影一陣扭曲，連帶著他的神識都被某種力量牽引。
莊老臉色慘白。
「媚兒他們還在城裡。」
他看見遠處，蔡媚兒正帶著一隊學員將平民送入地下通道。
若自己被拖住，郁魈的吞噬範圍很快便會覆蓋那裡。
「不能再讓它靠近。」
莊老咬破舌尖，強行燃燒氣血。
金色光芒自他體內炸開，將身前骨爪震退半寸。
「毒老怪，走！」
毒不死沒有猶豫，立刻收回武魂真身，帶著莊老向後退去。
可就在兩人轉身的瞬間，郁魈背後的裂隙中忽然伸出數條灰色鎖鏈。
鎖鏈由死亡氣息與空間碎片凝成，瞬間纏住莊老的雙腿。
毒不死轉身一掌拍出，將鎖鏈震斷。
斷裂的鎖鏈卻化作灰霧，附著在他的手臂上。
下一刻，毒不死體內的氣血便像決堤一般湧出。
「滾開！」
他怒吼著將手臂砍下。
墨綠色光芒炸裂，殘肢化為魂力消散。
失去一條手臂的毒不死踉蹌後退，臉色陰沉得可怕。
郁魈望著那團殘存的氣血，眼中沒有情緒。
「不錯。」
「你的力量足夠強，也足夠純粹。」
毒不死盯著他。
「你根本不在乎魂獸，也不在乎人類。」
「你把我們都當作了養分。」
郁魈沒有否認。
「你現在才明白？」
話音落下，巨大的陰影從天空壓下。
……
「所有人向西撤！」
橘子終於意識到，臨川已經不可能守住。
她沒有命令軍隊繼續攻擊，也沒有試圖藉助天魂守軍拖延時間。郁魈的吞噬已經覆蓋了整座戰場，留下只會讓更多人白白送死。
可撤退並不容易。
日月軍隊的重型魂導器需要拆解，傷員無法快速轉移，城內還有數萬沒有經過訓練的平民。
橘子抓過一名傳令官。
「告訴所有部隊，放棄重炮，帶走行動式儲能裝置。任何人不得回頭搶救被困裝備。」
「可是元帥——」
「這是命令！」
她的聲音壓過了遠處的轟鳴。
「再晚一刻，誰都走不了。」
傳令官轉身離開。
橘子親自帶人開啟西側城門，指揮人群向外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