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灰霧已經壓到城牆上方,許多士兵剛剛跑出幾步便踉蹌倒地。
他們沒有受傷,卻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
橘子看見一名年輕魂導師死死抱著儲能裝置,體內魂力被抽空後,仍試圖將裝置推出城門。
她一腳踢開那件東西。
「人比裝備重要!」
年輕魂導師茫然地抬頭。
橘子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出灰霧覆蓋的範圍。
城外,天魂士兵與日月士兵擠在同一條道路上。
雙方都沒有再交戰。
偶爾有人因為恐懼推搡起來,也會被附近的魂師強行分開。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敵人正在身後。
可撤出城門並不代表安全。
那道灰色屏障仍然封鎖著四周。
「這邊走!」
霍雨浩的聲音忽然傳來。
他站在道路盡頭,精神力連線著數十名魂師,勉強鎖定了一處力量最薄弱的位置。
「那裡是屏障的節點,所有人集中攻擊!」
莊老與毒不死同時看向他。
毒不死失去一臂,仍然率先沖了過去。
帝天也在另一側抬起龍爪。
這一次,人類與魂獸沒有再各自保留。
熊君、萬妖王、赤王,連同史萊克與本體宗的強者,將所有還能調動的力量集中在一點。
橘子看見這一幕,立刻下令。
「日月所有魂導炮,攻擊西北節點!」
炮火、魂技與血脈力量在同一處爆發。
灰色屏障劇烈震動。
郁魈終於轉過頭。
巨大的骨翼鋪天蓋地壓來,企圖阻斷眾人的攻擊。
可莊老攔在最前方,毒不死緊隨其後,帝天的黑龍真身從側面撞上骨翼。
熊君的利爪再次落下。
這一擊,撕開了郁魈左翼邊緣大片骨甲。
傷口深處,灰白霧氣與九彩光芒同時噴涌。
「就是現在!」
霍雨浩竭力維持精神連線。
所有攻擊同時落下。
咔嚓!
屏障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擴張,連線到高空,最終覆蓋整片西北方向。
人群爆發出一陣近乎絕望的喊聲。
通道出現了。
「撤!」
橘子與貝貝同時下令。
士兵、百姓、傷員開始向裂口涌去。
可郁魈的氣息也在這一刻驟然升高。
他似乎終於完成了某種積累。
核心中的九彩光芒歸於一點,隨後猛然綻放。
新生世界裡的群山同時亮起。
地脈之下,最後一處斷裂的迴圈被補全。
郁魈的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覆蓋全身的骨甲逐漸收攏,翼膜化作九彩火焰,龐大的頭顱上浮現出一道道近似神紋的紋路。
他原本散亂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凝聚。
吞噬還在繼續。
但不再像先前那般狂暴。
所有被抽取的力量,都被分成無數份,流入不同地脈,隨後又從世界深處返回。
郁魈感受到了那條完整的迴圈。
他的神識穿過位面核心,觸碰到一道從未見過的屏障。
屏障之外,便是更高層次的規則。
只差最後一步。
需要一個真正能夠承受世界意志的載體。
郁魈望向戰場中央。
莊老、帝天、毒不死,熊君與橘子,霍雨浩,以及正在拼命撤離的人群。
若繼續吞噬,他可以直接完成最後的凝聚。
可就在此時,精神世界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震動。
不是外界的攻擊。
而是位面本身的排斥。
新生世界正在拒絕他。
它可以吸收所有力量,卻不能接受他以殺戮與掠奪作為最後一步。否則,核心形成的迴圈只會成為他個人意志的延伸,永遠無法真正獨立。
郁魈的目光微微變化。
這不是失敗。
這是世界給出的答案。
他需要的並非更多力量,而是一次選擇。
選擇繼續吞噬,成為支配世界的意志;或者放棄眼前這些已經到手的力量,讓世界真正按照自己的法則運轉。
下方,最後一批平民正在透過裂口。
莊老被骨翼壓得單膝跪地,帝天的龍鱗大片崩裂,毒不死僅剩的一隻手仍死死撐著屏障。
而他們身後,是仍未撤出的魂獸。
許多曾經聽從郁魈命令的魂獸,已經被吞噬了大半力量,趴在地上無法動彈。
它們也在等他決定。
郁魈緩緩閉上雙眼。
隨後,他收回了所有正在延伸的灰霧。
籠罩戰場的牽引驟然消失。
無數人同時倒地,大口喘息。
那些尚未被徹底吞噬的力量回到各自主人體內,雖然損耗嚴重,卻保住了性命。
郁魈胸前的核心發出一聲輕響。
一道裂紋浮現。
帝天抬頭,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停手。
莊老也艱難地站起身。
「你放過了我們?」
郁魈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正在從巨獸形態重新收攏,九彩光芒覆蓋骨甲,最終化為一名蒼白的青年,懸浮在裂隙之前。
只是與出現時相比,他的氣息不再完整。
位面核心仍在運轉,卻沒有完全與他的神識融合。
郁魈知道,自己暫時失去了成神的機會。
可那道屏障不再遙不可及。
「今天的力量,已經足夠。」
他看向裂口外逐漸遠去的人群,又望向重傷的幾位強者。
「下一次,我會找到真正的答案。」
帝天掙扎著站起來。
「主上,為什麼?」
郁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因為這個世界不願成為我的牢籠。」
說完,他抬手一揮。
身後的空間裂隙開始閉合。
郁魈最後看了一眼戰場,身體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沒入即將消失的世界之中。
裂隙閉合的剎那,殘存的屏障也隨之崩散。
臨川城外,只剩下滿目廢墟。
日月軍隊失去了大半重型魂導器,天魂守軍傷亡慘重,星斗魂獸同樣付出了極大代價。
原本要將雙方徹底吞沒的災難,最終在最後關頭停下。
可沒有人因此感到慶幸。
所有人都知道,郁魈並非被擊退。
他只是完成了某種更重要的嘗試。
遠處,霍雨浩望著裂隙消失的位置,精神之海內忽然響起天夢冰蠶疲憊的聲音。
「他剛才……摸到神的門檻了。」
莊老沉默不語。
帝天望著郁魈離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疑惑。
而在遙遠的亡靈位面深處,郁魈重新站在世界核心之前。
核心上那道裂紋仍未癒合。
他伸手觸碰裂紋,九彩光芒便從指尖流入其中。
「力量不是最後一塊拼圖。」
郁魈低聲說道。
「那麼,能夠讓世界承認的東西,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