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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門之後,是人間

2026-09-27 12:02:12 作者: 異影止水

  玄蒼界,九天盡赤。

  三萬餘道血光同時綻放。

  有人尚在洞府閉關,眉心便無聲裂開;有人正在宗門講道,元神突然化作飛灰;有人前一刻還在含笑飲酒,下一刻便連同肉身一起消散。

  十二聖地鐘聲齊鳴,九大仙朝舉世震動。

  無數強者望向蒼穹,驚怒質問。

  「帝尊,為何殺我師尊!」

  「陸淵!你飛升在即,竟還要屠戮天下嗎?」

  「他們究竟犯了何罪!」

  雲海之上,陸淵只淡淡瞟了一眼。

  三萬六千四百七十二人。

  不多一個。

  不少一個。

  至於身後那鋪天蓋地的哭喊與咒罵,他的心中沒有掀起半分波瀾。

  該殺之人,已經死了。

  僅此而已。

  更何況,他所走之路,本就是殺心證道,類似的殺戮不止一次。

  而這,也定是飛升前的最後一次。

  陸淵收回目光,一步踏入天門。

  

  多年後,當玄蒼界中眾生提起陸淵飛升這一刻時,無不默念四個字:

  「淵帝血劫」

  ——

  當陸淵踏入天門後,玄蒼界在他的識海中消失。

  沒有仙宮。

  沒有神山。

  也沒有接引飛升者的漫天仙神。

  陸淵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紙錢燃燒後特有的味道。

  微弱,卻熟悉。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座老舊的小院。

  水泥牆已經開裂,牆角爬滿枯黃的藤蔓,屋檐下一盞蒙塵的燈泡,正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院子中央,擺著一隻火盆。

  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彎著腰,將一張張黃紙放進火中。

  火盆前還擺著幾盤已經涼透的飯菜。

  以及一張黑白遺像。

  陸淵看著照片上的青年,沉默了片刻。

  那是二十二歲時的自己。

  照片前放著一個有些褪色的牌位。

  愛子陸淵之靈位。

  陸淵抬起頭,看向那個仍在燒紙的女人。

  記憶里的母親還不到五十歲,頭髮烏黑,性格爽朗,每次見他晚歸,總會一邊罵他,一邊將飯菜重新放進鍋里。

  可眼前的女人已經蒼老得讓他險些不敢相認。

  背脊佝僂,雙手布滿裂紋。

  原本烏黑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六年了……」

  沈蘭低著頭,聲音很輕。

  「小淵,今天是你走的第六年。」

  「媽不知道你在下面過得好不好。」

  「你從小就挑食,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人給你做飯。」

  她往火盆里放了一疊紙錢。

  火光照亮她眼角深深的皺紋。

  「你爸也走了。」

  「清禾又不聽話,非要跟陳家斗。」

  「媽沒本事,護不住你爸,也護不住你妹妹……」

  「你要真能聽見,就保佑清禾平平安安。」

  陸淵站在院門前,久久沒有說話。

  玄蒼八百年。

  征戰三百載。

  他曾獨自踏破九重魔域,曾在億萬屍骨之上枯坐百年,也曾親手埋葬追隨自己最久的故人,更是殺心證道,手中鮮血無數。

  世間早已沒有什麼能夠動搖他的心境。

  可此刻,看著母親斑白的頭髮,他那顆沉寂了數百年的心,卻像是被一根細針輕輕刺中。

  疼得不重。

  卻清晰無比。


  原來天門之後不是仙界。

  是家。

  陸淵邁出一步。

  鞋底踩在院中枯葉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沈蘭似乎聽見了動靜,茫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愣住了。

  火盆里的紙錢被夜風捲起,火星飄散在兩人之間。

  沈蘭死死盯著那張她思念了六年的臉,手裡的黃紙無聲滑落。

  「小……」

  她嘴唇顫抖,卻不敢將那個名字說出來。

  仿佛只要說出聲,眼前的人就會像過去無數次夢中一樣消失。

  陸淵剛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

  破舊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男人帶著五名打手闖進院子。

  光頭男人嘴裡叼著煙,將一份合同扔在沈蘭面前。

  「老太婆,還沒想明白?」

  「今天是最後期限。」

  「簽字拿錢,自己滾蛋。」

  「再拖下去,明天推土機進來的時候,可沒人管你是不是還在屋裡。」

  沈蘭臉上的恍惚迅速變成慌亂。

  她急忙站起來,擋在火盆和遺像前面。

  「趙經理,補償款和之前說好的根本不一樣。」

  「這房子是我們陸家留下的,我不能簽。」

  趙彪嗤笑一聲。

  「不能簽?」

  「你以為是在跟你商量?」

  他抬腳踹翻火盆。

  燃燒的紙錢撒了一地。

  一隻鞋踩在陸淵的遺像上,將相框踩得粉碎。

  沈蘭臉色一白,慌忙彎腰去撿。

  「別踩!」

  趙彪不耐煩地揮起手。

  「老東西,滾開!」

  巴掌尚未落下,陸淵已經擋在母親面前。

  他的手握住了趙彪的手腕。

  趙彪一怔,抬頭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黑衣青年。

  「你誰啊?」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遺像。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照片上,那張屬於他的臉被鞋印踩得模糊不清。

  他重新抬起眼睛。

  「剛才,是你要打我母親?」

  趙彪用力抽了一下手腕。

  紋絲不動。

  「小雜種,給老子鬆手!」

  他身後的五名打手立刻圍了上來。

  有人抽出甩棍,有人從腰後拔出砍刀。

  其中一人舉起鐵棍,朝陸淵後腦砸下。




  鐵棍卻在距離他頭頂一寸的位置驟然停住。

  打手臉色漲紅,雙手青筋暴起,卻再也無法將鐵棍壓下半分。

  「殺了他!」

  趙彪怒吼。

  剩下幾人同時衝來。

  陸淵眼神淡漠。

  「聒噪。」

  聲音落下。

  五名打手的身體同時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們的頭顱毫無徵兆地從脖頸上滑落。

  鮮血尚未來得及噴出,屍體便連同落下的頭顱一起化作灰塵,被夜風吹散。

  趙彪臉上的憤怒徹底凝固。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淵五指輕輕收攏。

  咔嚓。

  趙彪的手腕直接碎成血霧。

  「別……」

  他終於回過神來,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別殺我!」

  「我只是來拆房子的!」

  「我沒殺過人,我罪不至死!」

  陸淵平靜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

  「或許罪不至死。」

  趙彪眼中剛剛浮現出一絲希望,眉心便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

  生機斷絕。

  也許這些人確實罪不該死。

  可那只是世人的尺度。

  在陸淵眼中,殺與不殺,從來不由旁人的規矩決定。

  修行八百年,他只問自己的本心。

  本心無礙,念頭通達。

  那麼幾隻沖他母親揮動刀棍的螻蟻,是死是活,又有什麼分別?

  陸淵揮了揮手。

  院中的血跡與灰塵一併消失。

  被踢翻的火盆重新回到原處,散落的紙錢也恢復如初。

  只有那張碎裂的遺像,被他彎腰撿了起來。

  沈蘭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她應該害怕。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個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她心中竟沒有半分恐懼。

  只剩下一種幾乎要將胸口撕裂的期待。

  陸淵放下遺像,來到她面前。

  八百年間,他曾接受過萬仙朝拜。

  也曾讓一界眾生跪伏在腳下。

  可面對眼前這個蒼老的女人,他卻微微低下了頭。

  「媽。」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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