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
陳啟山不斷後退。
「你殺了陳浩,也殺了韓宗師。」
「無論有多大的仇,都該結束了。」
陸淵停在他面前。
「我父親的車禍,是誰處理的?」
「當年的調查有完整程序。」
陳啟山強迫自己鎮定。
「官方已經認定,是你父親酒後逆行。」
「你有什麼不滿,可以申請重新調查。」
陸淵看著他。
「你在撒謊。」
陳啟山心中一緊。
「我說的都是事實。」
「事實?」
陸淵抬起眼睛。
那一瞬間,陳啟山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深淵。
埋藏在記憶深處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三年前。
凌晨一點。
陳浩渾身酒氣地回到陳家,哭喊著說自己撞死了人。
陳啟山沒有報警。
他第一個電話打給韓鐵山。
第二個電話打給醫院檢驗科主任。
第三個電話,打給負責道路監控維護的人。
調換血樣。
刪除錄像。
威脅證人。
製造陸正川酒後駕車的證據。
所有過程,陳啟山都親自參與。
陸淵看見了全部。
他還看見,陸正川死後,陳啟山坐在辦公室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一個普通人而已,賠點錢就行了。」
陸淵收回目光。
陳啟山臉色灰白。
「你對我做了什麼?」
「看了一遍你的記憶。」
「不可能!」
陳啟山下意識否認。
陸淵卻準確說出了幾個名字。
「馮澤。」
「趙明德。」
「王海。」
「這幾個人,現在在哪裡?」
每說出一個名字,陳啟山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宴會廳中,三個人同時開始向後退。
陸淵甚至沒有轉頭。
「站住。」
三人身體僵在原地。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強笑道:
「陸先生,這件事與我無關。」
「我只是陳氏集團的法務顧問。」
「當年的協議不是我簽的。」
陸淵道:
「你偽造了我母親放棄追責的簽名。」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住。
「我只是奉命辦事。」
「奉誰的命?」
「陳……陳董事長。」
「所以他該死。」
陸淵看著他。
「你也一樣。」
中年男人眉心出現一道血線。
身體直挺挺倒下。
另外兩人再也承受不住,先後跪倒在地。
「陸先生,我可以作證!」
「所有證據我都能提供!」
「求您放過我!」
陸淵沒有立即殺他們。
他從兩人的記憶中取出了完整證據所在的位置。
隨即抬手。
兩具屍體倒在地上。
陳啟山看得渾身發抖。
「你已經拿到證據了。」
「為什麼還要殺他們?」
陸淵淡淡道:
「證據是用來還我父親清白的。」
「殺他們,是因為他們該死。」
陳啟山猛然轉身。
他不再試圖講道理,直接朝宴會廳出口衝去。
同時按下藏在袖口中的遙控器。
江對岸。
一座尚未完工的摩天樓中,早已等待多時的狙擊手收到信號。
槍口微調。
準星鎖定陸淵的右眼。
他使用的是大口徑反器材狙擊步槍。
特製彈藥可以在兩公里外擊穿輕型裝甲。
根據陳家得到的歸來者資料,許多超凡者都能抵擋普通槍械。
但抵擋普通子彈與抵擋反器材武器,完全是兩回事。
狙擊手屏住呼吸。
扣動扳機。
轟!
槍口火焰照亮黑暗樓層。
彈頭瞬間跨越江面,撞破雲頂酒店的落地窗。
陸清禾只聽到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
下一刻,那枚彈頭已經擊中了陸淵的眼睛。
沒有懸停。
沒有被無形屏障擋住。
它結結實實撞在了陸淵的右眼上。
彈芯瞬間壓扁。
堅硬金屬在恐怖衝擊力下變成一片薄餅,旋轉著落在地面。
陸淵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全場安靜。
陳啟山停下腳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怎……怎麼可能?」
那是人的眼睛。
為什麼會比裝甲鋼板還要堅硬?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腳邊已經變形的彈頭。
「地球上的武器,怎麼連築基期的修士都不如?」
他抬眼望向江對岸。
隔著數千米距離,目光穿透黑夜與牆壁,落在狙擊手身上。
狙擊手正在拉動槍栓。
透過瞄準鏡,他忽然看見陸淵朝自己望來。
明明相隔極遠,他卻感覺那雙眼睛近在咫尺。
狙擊手立刻棄槍後退。
陸淵彎腰,撿起已經變形的彈頭。
屈指一彈。
金屬片從他指間消失。
江對岸。
正在逃跑的狙擊手身體猛然一震。
眉心出現一個血洞。
身後的混凝土牆壁接連被貫穿三層。
屍體緩緩倒下。
陸淵看向陳啟山。
「還有什麼?」
陳啟山嘴唇顫抖。
他在海城呼風喚雨了數十年。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有些人不是財富、權勢和武器能夠對抗的。
「我可以給你陳氏集團。」
「所有股份、房產、現金,全都給你。」
「我還可以公開承認當年的車禍真相。」
「只要你放過我。」
陸淵問:
「你認為,我缺你的錢?」
陳啟山噎住。
「那你要什麼?」
「你的命。」
陸淵抬起手。
陳啟山急忙喊道:
「等等!」
「陳氏集團有幾萬名員工!」
「我一死,集團股價會崩,項目會停,會有無數人失業!」
「你不能因為一樁舊案,毀掉這麼多人的生活!」
陸淵的手沒有停下。
「他們的生活,與你是否該死無關。」
陳啟山胸口猛然塌陷。
心臟在體內化作齏粉。
他瞪著眼睛倒在陳浩身邊。
陸淵轉身看向宴會廳。
「還有人參與過三年前的事。」
「自己出來。」
賓客們噤若寒蟬。
有人低著頭,試圖隱藏在人群中。
陸淵沒有一一審問。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凡是參與毀證、威脅證人、污衊陸家的人,心中同時響起一個聲音。
「出來。」
七個人不受控制地走到宴會廳中央。
有人哭泣。
有人求饒。
有人高喊自己罪不至死。
陸淵沒有與他們爭論。
七人先後倒下。
陸清禾站在一旁,看著滿地屍體,臉色蒼白。
陸淵來到她面前。
「害過陸家的人,暫時只有這些。」
「還有想殺的嗎?」
陸清禾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面對這一切。
恐懼?
痛快?
還是終於結束後的茫然?
最終,她只是抓住了陸淵的衣袖。
「哥。」
「我想回家。」
「好。」
陸淵牽著她向外走去。
沿途沒有人敢阻攔。
經過宴會廳大門時,他隨意向對面一棟高樓看了一眼。
那棟樓的陰影中,藏著兩名觀察者。
身上沒有殺意。
也沒有出手的打算。
陸淵沒有理會。
他不在意今天發生的事被誰看見。
更沒有隱藏身份的想法。
既然對方願意躲在暗處觀察,那便繼續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