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四十。
雲頂酒店頂層已經被徹底封鎖。
參加宴會的賓客陸續做完筆錄，普通警員也全部撤了出去。
一間臨時會議室內，十幾塊監控畫面定格在同一張臉上。
陸淵。
畫面中，他正帶著陸清禾走出宴會廳。
經過破碎的落地窗時，他忽然側過臉，朝江對面看了一眼。
「停。」
顧衡開口。
畫面暫停。
坐在會議桌末端的兩個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他們正是當時藏在對面大樓中的觀察人員。
「他發現你們了？」
「不是發現。」
其中一人沉默片刻。
「我懷疑，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在那裡。」
會議室中安靜了幾秒。
兩棟樓相隔近千米。
觀察位置沒有燈光，兩人也從未暴露在窗邊。
可陸淵離開之前那一眼，準確看向了他們所在的樓層。
甚至是那扇窗戶。
顧衡沒有繼續糾結這件事。
「檔案查得怎麼樣？」
一名工作人員立刻將資料投到大屏幕上。
「身份確認了。」
「陸淵，海城人，失蹤時二十二歲。」
「六年前，其母沈蘭和父親陸正川先後報案。警方調查過他的通訊、銀行、交通以及出入境記錄，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失蹤後的六年裡，他沒有使用過身份證，沒有就醫、乘車、住宿和消費記錄。」
「直到今天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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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衡問道：
「失蹤原因？」
「不知道。」
「去了哪裡？」
「不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的？」
「按照現有信息判斷，就在今天。」
工作人員頓了頓。
「我們能確定他就是六年前失蹤的陸淵。」
「但除此以外，幾乎什麼都查不到。」
顧衡看向另一塊屏幕。
那裡列著今晚記錄下來的能力。
隔空控制物體。
瞬間移動。
讀取記憶。
肉身抵擋大口徑反器材彈藥。
不接觸目標的情況下直接摧毀人體。
還有那種讓韓鐵山連反抗都做不到的詭異壓制。
每一項單獨拿出來，歸來者檔案中都能找到一些類似記錄。
可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就完全不同了。
「匹配結果呢？」
「零。」
負責分析的女人搖頭。
「資料庫收錄的所有已知力量體系，我都比對過。」
「武道、異能、術法、魔法，甚至一些純粹依靠外物和科技改造自身的歸來者，都對不上。」
「最奇怪的還不是這些。」
她調出一份監測數據。
「這是韓鐵山動手時記錄到的能量波動。」
曲線瞬間拔高。
「這是陸淵動手時的。」
屏幕上，一片平直。
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有人皺眉。
「設備壞了？」
「同一套設備，前後相差不到三秒。」
女人搖頭。
「韓鐵山的數據正常。」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使用的是一種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力量。」
「第二——」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的設備，根本沒有資格觀測他的力量。」
沒有人接話。
片刻後，顧衡點開宴會廳的錄音。
韓鐵山驚恐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
「你回歸之後，為什麼沒有失去力量！」
緊接著，是陸淵的聲音。
「你借來的力量，當然會消失。」
「我的不會。」
錄音結束。
顧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幾句話意味著什麼。
歸來者並非最近才出現。
相關部門對這個群體的研究，也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
無論一個人在異世界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一旦回到地球，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衰退。
原因尚未完全查明。
目前最主流的判斷，是不同世界的規則並不相同。
韓鐵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在乾武界生活一百二十餘年，歸來後，實力十不存一。
可陸淵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有沒有可能確定他的源世界？」
顧衡問道。
負責檔案的人搖頭。
「確定不了。」
「所有歸來者提供過的異世界資料都做了交叉比對。」
「沒有任何一個能夠與陸淵的情況完全對應。」
「甚至那些已經確認存在修行者的世界，也對不上。」
「換句話說……」
她抬頭看向屏幕上的陸淵。
「我們連他到底去了哪個世界，都不知道。」
顧衡沉默片刻。
「建立獨立檔案。」
「是。」
工作人員敲擊鍵盤。
一份新的歸來者資料出現在屏幕上。
姓名：陸淵。
失蹤時間：六年。
源世界：未知。
力量體系：未知。
回歸損耗：疑似無。
能力上限：未知。
危險等級那一欄，工作人員停住了。
「顧處，怎麼定？」
「定不了。」
「按最高級？」
顧衡搖頭。
「最高級，至少說明我們知道那個『最高』在哪裡。」
「他的上限，目前沒有任何數據能夠判斷。」
「先填無法評估。」
「明白。」
有人忍不住問道：
「那雲頂酒店的事怎麼辦？」
「照查。」
顧衡道：
「他殺了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他是歸來者就不存在。」
「但是在弄清楚他的能力之前，誰也不准擅自接觸。」
「尤其是他的母親和妹妹。」
「不要跟蹤，不要試探，更不要拿家屬給他施壓。」
顧衡看向暫停的監控畫面。
宴會廳里死了不少人。
可幾百名無關賓客全都活著。
韓鐵山帶來的四個弟子，也有兩人被陸淵直接放走。
這說明陸淵雖然危險，卻並非沒有判斷能力。
對這種存在，最愚蠢的做法就是主動給自己製造敵意。
「還有陸正川三年前的車禍。」
顧衡繼續說道：
「今晚暴露出來的問題很多。」
「通知市局，重新覆核。」
「該是誰的責任，就查清楚是誰的責任。」
「是。」
眾人繼續忙碌起來。
大屏幕上，那份剛剛建立的檔案被保存進資料庫。
這是陸淵回到地球的第一天。
而在屬於他的檔案里，最重要的幾欄，全都是空白。
——
陸家老宅。
陸清禾從自己房間翻出一部備用手機，遞給陸淵。
「哥，你以前那個號碼早就停了。」
「這部我換下來沒多久，你先用著，明天再去補張卡。」
「行。」
陸淵接過手機，連上家裡的無線網絡。
六年沒接觸地球上的東西，一些軟體和界面變了不少，但用法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他隨手點開瀏覽器。
在搜索框裡輸入三個字。
歸來者。
頁面很快跳轉。
小說。
遊戲。
短視頻。
還有一些真假難辨的都市怪談。
陸淵又搜了「乾武界」。
沒有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看來，只能用點小手段了。陸淵心裡暗想，並打開了某些不該打開的軟體。
「哥，你查什麼呢？」
陸清禾從門外探進頭。
「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歸來者。」
「這種東西還能在網上找？」
「網上找比較有意思」
「我草，！？盒？！」
——
陸淵又翻了幾頁，很快失去興趣。
看來真正有價值的信息，並沒有公開出現在普通人的網絡上。
他關掉網頁，將手機放到床頭。
也不急。
既然韓鐵山能從乾武界回來，自然還會有別人。
雖說他們可能看上去與常人無異，連神識都無法探明他們的真實身份，但那也無妨。
只要見的人夠多，那早晚會遇到。
門外，沈蘭的聲音忽然傳來。
「小淵，睡了嗎？」
「還沒有。」
沈蘭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有空的話，陪媽去看看你爸吧。」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淵看向桌上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全家福。
照片中，陸正川還笑得很開心。
「好。」
陸淵輕聲道。
「我也該去看看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