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會最後一件東西,被裝在一個透明證物袋裡。
沒有光芒。
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稱不上好看。
那是一截燒得發黑的金屬圓筒,只有半個手掌長,表面已經嚴重變形。
九爺拿起來看了兩眼。
「這也算源物?」
「我不知道。」
賣東西的是個六十多歲的瘦老頭。
「所以才拿來讓你們看。」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這東西當年進過焚燒爐。」
「同一批廢料大半都燒成渣了,就它燒完以後還有一層說不清的東西。」
「當時我用歸人會的老儀器測過,指針動了一下。」
「後來再測,就什麼反應都沒了。」
有人伸手感應了一下。
很快搖頭。
「沒能量。」
另一個人接過去敲了敲。
「普通合金。」
「路邊找個機加工廠都能做。」
連續幾個人看過,都失去了興趣。
東西很快傳到陸淵面前。
他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
手指卻停住了。
「等等。」
九爺立刻看向他。
「有問題?」
陸淵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截金屬圓筒。
其他人判斷得沒錯。
這東西的主體材料就是地球上的普通合金。
冶煉方式、切削痕跡、焊縫,全都沒有任何超凡之處。
它不是從某個異世界製造出來,再被歸來者帶回地球的。
可在圓筒內壁,卻附著著一層極淡的東西。
那不是能量。
更像是一片原本屬於另一個天地的規則,在極短的時間裡從這裡擦了過去。
痕跡已經淡得近乎消失。
卻瞞不過陸淵。
而且這層痕跡並不均勻。
越靠近圓筒內部的三處凹槽,殘留越深。
就像某種力量曾從那三個位置同時灌入,又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切斷。
如果再晚幾年,這層異界痕跡恐怕就會徹底消失,只剩下普通的材料損傷。
地球自身正在一點點把不屬於這裡的痕跡磨掉。
他眯起眼睛。
正常源物回到地球,是異世界的東西被帶進這裡。
眼前這截金屬圓筒卻正好相反。
它從製造開始就是地球的東西。
後來才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力量。
「哪裡來的?」
陸淵抬頭問道。
瘦老頭愣了一下。
「六年前收的。」
「從誰手裡?」
「不是歸來者。」
老人回憶片刻。
「那時候我剛回來沒幾年,替人處理一些普通人不認識的異常東西。」
「有一次,有家醫療廢物處理公司找我。」
「他們接了一批很奇怪的廢料。」
「大部分都已經燒毀,只有幾件東西怎麼都處理不乾淨。」
「我看著像源物,就留下了一件。」
「那批廢料有什麼特別的?」
陸淵問。
老人想了一會兒。
「封得特別嚴。」
「送貨的人不讓工人拆袋,還要求單獨開一條焚燒線。」
「我記得裡面除了這些金屬件,還有燒焦的束縛帶、針管和幾塊不知道做什麼用的電極板。」
「價錢給得是正常處理費的十倍。」
「我當時只當是哪家不願見光的實驗室在銷毀違規材料。」
九爺問道:
「哪家公司?」
「早倒閉了。」
老人報出一個名字。
九爺立刻拿出手機,讓人去查。
陸淵沒有催。
他的神念一點點滲入金屬內部。
很快,他又發現了第二處異常。
圓筒最裡面,有三十二個極細小的孔洞。
排列得過於整齊。
不像損壞。
更像是某種固定裝置。
其中幾個孔洞裡,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生物組織。
人類的。
陸淵眼神微沉。
這不是一件拿來戰鬥的武器。
也不是某個歸來者無意間留下的隨身物品。
它曾經被固定在人身上。
而那個人,在固定著這件裝置的時候,短暫接觸過另一個世界的法則。
十幾分鐘後。
九爺的手機響了。
他看完收到的資料,搖頭。
「公司六年前就註銷了。」
「法人是掛名的,後來去了國外。」
「倉庫也拆了,現在什麼都沒剩。」
「我又查了一下當年的轉帳記錄。」
九爺滑動屏幕。
「處理費不是從醫療公司本身打出來的,而是來自另一家諮詢公司。」
「那家公司更早,七年前就註銷了。」
「再往上查,需要一點時間。」
陸淵並不失望。
六年前就主動切斷資金和公司的聯繫,對方顯然一直很小心。
「東西能給我嗎?」
他問。
瘦老頭看了九爺一眼。
「你要是能告訴我它到底是什麼,這東西直接送你。」
陸淵道:
「實驗用的。」
「實驗?」
「有人把它固定在人身上,試過讓另一個世界的力量出現在這裡。」
大廳里一下安靜了不少。
有人皺眉。
「主動開通道?」
「未必成功開過。」
陸淵道。
「但他們確實在試。」
九爺的臉色變了。
他想起昨晚陸淵從自己記憶里看到的那群人。
「會不會就是……」
陸淵忽然翻轉金屬圓筒。
底部覆蓋著一層燒結後的黑色污漬。
他手指輕輕一抹。
污漬自行脫落。
下面露出了一行已經模糊的雷射編號。
S-0714-03。
編號旁邊,還有一個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白色圖案。
幾條簡單線條疊在一起。
像三座遠近不同的山峰。
陸淵的目光停在圖案上。
這個標記,他認得。
父親筆記里的商務車、黑鷲背後的僱主,以及九爺曾經接觸過的那些神秘買家,都與它有關。
現在,同一個標記出現在了一件曾經固定在人身上的實驗裝置上。
這一次,不再只是幾張偷拍照片和一條隱藏起來的委託。
一件真正留下了異世界法則痕跡的地球造物,就在陸淵手裡。
九爺看著那個圖案,聲音低了幾分。
「他們已經做到哪一步了?」
陸淵把金屬圓筒收進證物袋。
「至少比你知道的更遠。」
「他們不是只在收集歸來者的資料。」
「實驗已經真正做到了人身上。」
他抬起眼睛。
「歸來者是在等門自己打開。」
「這群人——」
「是在主動找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