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
陸淵坐在發布台旁，身後落地窗外，那顆由全城毒物凝成的黑球仍在緩慢旋轉。
裴振東站在話筒前，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幾分鐘前，他還在面對鏡頭指責安濟藥業管理失控，如今幾十家媒體的攝像機依舊開著，只是所有鏡頭都已經越過他，牢牢對準了陸淵。
「陸先生，這件事目前還在調查。」
裴振東勉強開口：「藥品從生產到患者手裡，要經過很多環節。安濟出了問題，恆泰願意協助查清責任，可你現在把這些不明物質帶到公司總部，也說明不了——」
「說明不了？」
陸淵抬了抬眼。
窗外黑球忽然分出十幾縷細線，貼著玻璃緩緩遊動，其中一縷停在裴振東面前，隔著玻璃與他的臉只有不到半尺。
裴振東聲音戛然而止。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他比現場任何人都清楚。
台下已經有記者反應過來，立刻高聲問道：「裴總，恆泰是不是參與過安濟藥品的物流運輸？」
「恆泰旗下遠航醫藥物流承接了安濟部分渠道運輸，這屬於正常商業合作。」
「那為什麼全城問題藥里析出的物質全部匯聚到了恆泰？」
第二個問題緊跟著壓過來。
裴振東還沒回答，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道低沉聲音。
「裴總，人已經到位。」
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會場後方。
下一刻，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數十名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安保迅速湧入，其中幾人剛進門便直接舉槍，台下頓時亂作一團。記者和工作人員紛紛往桌下躲，最前排有人連相機都來不及拿。
槍聲很快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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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彈雨掃向發布台，子彈飛到陸淵身前兩三尺的位置，像一頭撞進了看不見的泥潭，速度驟降，隨後一枚接一枚停在半空。
後排槍手還在繼續射擊。
轉眼之間，陸淵面前已經懸著數百枚彈頭。
固定機位仍在直播。
無數觀眾清楚看見，陸淵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椅子。他抬手輕輕一揮，那些彈頭便從最前方開始崩碎，金屬粉末像細沙一樣落滿發布台。
槍聲終於停了。
安保隊長臉色劇變，剛要喊撤，身體忽然僵住。
隨後，所有剛才開過槍的人同時倒地。
沒有一顆流彈飛進記者席，也沒有任何無關人員受傷。
會場裡安靜了片刻。
很快，一台倒在地上的攝影機被記者重新扶了起來。
直播還在繼續。
裴振東已經開始往後退。
「陸先生，我可以解釋。」
陸淵沒有理會他，只把目光掃過整棟大廈。
三十八層會議室里，七名恆泰高層正在往專用電梯趕；地下停車場，一輛商務車已經發動；二十九層財務辦公室，有人正在刪除轉帳記錄；設備間裡，還有人抱著硬碟準備走消防通道。
幾秒之後，會場中央接連響起重物落地聲。
一個。
兩個。
五個。
十二個人被隔空抓到發布台前。
有人還坐著辦公室的椅子，有人懷裡抱著電腦，最後一個人甚至還保持著拉車門的動作，落地以後踉蹌兩步，滿臉驚恐地看向周圍。
台下立刻有人認出了他們。
「恆泰副總趙明遠。」
「那個是供應鏈負責人。」
「財務總監也在。」
裴振東看著這十二個人，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散了。
這些正是整件事裡最不能見光的人。
陸淵抬了下手。
發布廳後方的大屏幕忽然熄滅，原本針對安濟準備的演示文稿消失，新的文件一頁頁彈了出來。
被修改過的物流記錄。
恆泰內部轉帳。
深夜進入倉儲區的監控。
原始藥檢報告與後來對外公布的版本。
最後，是一段通話錄音。
裴振東自己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
「十幾個人出問題，賠得起。」
「等事情鬧大，把責任推回生產端。安濟撐不住的時候，收購價格還能再壓。」
另一道聲音問：「要是真死人呢？」
「死幾個患者和收購安濟比起來，哪個值錢還需要我教你？」
錄音結束，會場裡一片死寂。
裴振東臉上的肌肉明顯抽了一下。
剛才還坐在媒體席里準備質問安濟的記者紛紛低頭翻看手機，十七名患者同時甦醒的消息已經傳開，醫院的初步檢測結果也在網上流傳。
台上那十二個人中，有人終於崩潰。
「都是裴振東安排的！」
供應鏈負責人猛地指向旁邊：「倉庫名單是趙明遠給我的，我只負責執行！」
「你少胡說！」
另一個人立刻反咬：「毒物怎麼進倉的，你自己最清楚！」
幾個人很快吵成一團。
裴振東怒吼：「閉嘴！」
沒人再聽他的。
陸淵站起身。
爭吵聲頓時停下。
裴振東看見他走過來，終於徹底慌了。
「陸先生，恆泰可以賠。」
「安濟的損失，我十倍賠償。杜懷安的醫療費、公司損失，我全部承擔。」
他說著已經掏出手機。
「我手裡還有恆泰股份，海外帳戶、不動產，只要你開口，這些都可以給你。」
陸淵目光落到發布台一側。
那份在醫院裡出現過的收購協議正放在那裡。
他隔空一招，合同飛到手中。
裴振東像抓住了最後一點希望。
「恆泰也可以給你。」
「整個公司都可以談。」
陸淵隨手撕開合同。
紙張從中間裂成兩半，又被他丟回裴振東腳下。
「杜叔當年幫我家，沒想過從我這裡拿什麼。」
「我今天過來，也沒打算拿你的公司。」
裴振東嘴唇發白。
陸淵看著他。
「清白還給他。」
「你們的命留下。」
裴振東猛地轉身。
他剛跑出兩步，身體便僵在原地。
台上另外十一人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了動作。
幾秒後，十二具屍體先後倒下。
現場那些沒有參與投毒與滅口的員工、記者和工作人員依舊安然無恙。樓上辦公室里，上千名普通員工隔著窗戶和直播畫面看著這一幕，整個恆泰大廈再沒有第二處死亡。
警笛聲很快從樓下傳來。
顧衡帶著異管局和警方人員趕到現場時，發布會直播還沒結束。
他剛進門，先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證據都封存。」
「樓里普通員工先疏散，藥監和刑偵的人接手後續。」
旁邊工作人員低聲問：「顧處，直播怎麼辦？」
顧衡抬頭看了眼大屏幕。
國內外各個平台都已經在轉播，相關視頻複製得滿天都是。
「現在切還有什麼用。」
他擺擺手：「先干正事。」
陸淵正準備離開。
這時，地上裴振東的手機忽然亮起。
屏幕彈出一條自動消息。
【懸賞資金已完成託管。】
【任務正式生效。】
【金額：10億元。】
下面還有一串目標姓名。
陸淵。
沈蘭。
陸清禾。
杜懷安。
以及過去幾年幫助過陸家的幾個人。
顧衡剛走近，陸淵便把手機丟給了他。
「看看。」
顧衡接住以後，臉色迅速沉下來。
「地下懸賞平台。」
他繼續往下翻，很快看見最後一行。
【任務發布後，委託人無權單方面撤銷。】
「裴振東提前留的後手。」
顧衡抬起頭：「我讓人追資金和發布渠道，也會給你家附近增加保護。」
「不用。」
陸淵朝外走去。
顧衡跟了兩步。
「那你打算怎麼辦？」
「回家。」
陸淵說完，又停下腳步。
「找到接懸賞的人以後，也不用提醒他們撤單。」
顧衡皺眉：「什麼意思？」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
「告訴他們。」
「我在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