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怎麼沒畫面了？」
星匯中心的監控室里，值班人員伸手點開另一個機位。
信號正常。
畫面里能看見地下二層通往三層的車道，一輛黑色轎車剛拐過彎，前方的燈、牆面和半排停車位都在。
車開到坡道中段，畫面晃了一下。
轎車沒了。
和它一起消失的還有前面的坡道、承重柱、頂板，以及攝像頭視野里原本屬於地下三層的大片空間。
留下來的邊緣整整齊齊。
斷開的混凝土沒有碎石往下掉，鋼筋也看不到撕裂痕跡。坡道走到一半直接沒入一片暗處，車燈照過去，沒有反光，也看不見對面的牆。
值班員站起來：「切B2東區。」
另一處攝像頭還能用。
畫面里的停車場正有人往出口跑。幾秒後，一排承重柱從鏡頭邊緣消失，停在旁邊的三輛車也少了兩輛。
第三輛車只剩後半截。
車身斷口看不到被切開的金屬結構，前半部分所在的位置像從畫面里挖走了一塊。
監控室里有人抓起對講機。
「地下停車場全部封閉！所有入口別再放車進去！」
話音還沒傳完，整個房間輕輕震了一下。
天花板落下一層灰。
商場一樓的顧客最先聽見廣播。
「請各位顧客聽從工作人員引導，從最近的安全出口有序離開商場。」
扶梯停運。
消防門全部打開。
幾個餐飲店剛把鍋關掉，店員就被物業往外趕。電影院正在散場，走廊里一下擠出幾百人。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邊走邊問是不是地震；靠近主塔一側的店鋪很快傳來玻璃開裂的聲音。
一名保安衝進母嬰室，把裡面幾名帶孩子的家長帶去消防通道。
「別拿東西了，先下樓。」
有人抱著孩子問：「到底怎麼了？」
「樓下面出問題了，先出去。」
主塔大堂里，頂部吊燈出現輕微擺動。
電梯全部停用。
辦公區還有大量人員往安全樓梯趕，幾十層的人流一起向下，速度根本快不起來。物業用廣播反覆要求不要推擠，高層公司開始自己清點人數。
樓外的地面也出現變化。
主塔靠商業裙樓一側下沉了十幾厘米。
鋪在廣場上的石磚沿著接縫拱起，幾塊玻璃幕牆發出刺耳的擠壓聲。工程人員趕到現場，用雷射設備測量後，很快把數據報給消防指揮。
「西南角沉降還在繼續。」
結構專家抬頭看塔頂。
「傾角多少？」
「零點三七。」
「再測。」
新的數字很快出來。
零點四一。
數值還在增長。
消防指揮員問：「能不能做臨時支撐？」
專家指著建築圖紙地下部分：「支撐點在哪？下面三層有一整塊結構找不到了。我們現在連荷載傳到哪都不知道。」
「塌方範圍多大？」
「沒人敢說這是塌方。」
地下入口外圍拉起警戒線。
一支搜救隊試著靠近消失區域，隊員剛走下地下二層，就發現手裡的測距設備失常。雷射打向那片暗處，沒有回波。熱成像、聲吶探測和普通攝像頭都拿不到內部信息。
有人往裡面扔了一隻照明棒。
燈光飛進去，消失。
沒有落地聲。
負責搜救的隊長立刻把人撤回來。
地下失聯名單也開始增加。
停車系統記錄顯示，異常發生時三層區域內至少有一百多輛車。車裡有沒有人無法全部確認，物業員工和清潔人員也有幾名聯繫不上。
商場和主塔里的情況更麻煩。
星匯中心由商業裙樓、酒店和兩棟辦公塔樓組成，事故發生時總人數超過六千。最靠近異常區的主塔承重體系受到直接影響，裡面還有兩千多人。
警車把周邊道路封死，公交臨時改線。幾棟臨街建築也開始疏散，防止主塔繼續傾斜後砸向周邊。
樓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剛從商場撤出來的人站在封鎖線後，紛紛抬頭看。肉眼也能發現主塔和旁邊建築的豎線對不上了。
有人拿手機開了水平儀。
「真歪了。」
旁邊的人推他：「別拍了，往後走。」
消防人員沿著人群來回喊，讓所有人繼續往外撤。幾家媒體從遠處趕來，鏡頭剛架起來就被要求退到第二道警戒線外。
顧衡趕到現場時，消防指揮車裡擺了三份建築圖。
結構專家直接把最壞情況告訴他。
「按照現在的沉降速度，主塔傾角會繼續增大。地下結構缺失的位置接近核心承重區，現有工程設備來不及建立替代支撐。」
顧衡問：「能撐多久？」
「這個問題給不了可靠數字。」
專家把實時監測曲線推到他面前。
「它的下沉速度不是固定的。剛才有一次短暫停頓，後面又加快。地下那片區域我們連邊界都沒摸清。」
「主塔目前撤出一千一百多人。剩下的人分布在二十層以上，樓梯疏散需要時間。酒店也有客人。」
指揮車外傳來一聲悶響。
主塔裙樓連接處的一塊外牆材料脫落，砸在封鎖區內。消防員馬上把警戒線再往後推。
顧衡拿出手機。
沒有人提出先派歸來者進去試一遍。
臨港留下的流程擺在所有人面前。面對這種連空間是否存在都無法確認的異常，拿人去試沒有意義。
陸淵接通電話。
「什麼事？」
「海城新區星匯中心。地下有三層空間出了問題，主塔快倒了，裡面還有人。」
顧衡把話說完，又補充了地址。
「我過去。」
電話掛斷。
結構專家聽見了這幾句，問：「陸淵？」
「嗯。」
專家顯然看過臨港資料。
他重新抬頭看向主塔，手裡那份以大型機械支撐為核心的應急方案沒再往下翻。
消防指揮員繼續組織疏散，沒有停下任何現有救援。能多出來一個人就多一個，沒人把整棟樓里幾千條命全部押在電話另一邊。
主塔內部又傳來結構異響。
二十七層一處吊頂脫落，辦公區的人被消防員帶向另一條樓梯。三十一層有人腿部受傷，幾名同事輪流背著往下走。酒店客房裡還有老人，工作人員正逐層敲門。
主塔外立面的測量點又跳了一次。
零點四六。
結構專家盯著數字，馬上讓人更新傾倒方向。警戒範圍隨之擴大到對面街區，商鋪挨個關門，附近住宅樓也開始組織人員下樓。幾個剛撤出來的上班族站在路邊打電話報平安，有人說到一半抬頭看見自己的辦公室所在樓層，聲音直接停了。
消防指揮員把樓層疏散表遞給顧衡：「高區速度太慢。樓梯里還有傷員，電梯不能恢復。」
顧衡接過表，只看了一眼，就聽見遠處人群里又有人喊樓在動。
陸淵出現在封鎖線內。
顧衡朝他走過去，把實時傾角和人員分布遞給他。
「地下那塊區域接近不了。三層里的人也失聯了。」
陸淵抬頭。
數十層高的主塔正在緩慢偏向街道一側。
玻璃幕牆映著城市燈光，樓內還能看見密密麻麻向安全通道移動的人影。
他收回視線。
「先把裡面的人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