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層東側結構斷裂，有人被困！」
對講機里的聲音很急。
消防指揮員馬上調出樓層圖。十五層剩下的人不多，二次破壞封住一條走廊，七名員工和兩名消防員被隔在另一側。
緊接著又有報告進來。
「二十八層起火，煙往樓梯間走！」
「三十三層幕牆鬆動！」
「四十一層有人摔傷，沒法移動！」
主塔回正解決了傾倒，前面幾十秒的結構變形留下的問題一處接一處冒出來。
顧衡看向陸淵。
陸淵抬頭，神識覆蓋整棟建築。
十五層的斷梁、二十八層燃起的電氣火、三十三層外牆、四十一層傷員，連地下斷開的管線都清楚落進感知里。
「繼續撤人。」
他說完，十五層那段壓住走廊的梁體離開地面。
裡面的人聽見金屬摩擦聲，抬頭就看見幾噸重的構件浮了起來。消防員沒有浪費時間，帶著七名員工從下面鑽過去。
「走！都跟緊！」
最後一個人跑過後，梁體慢慢移到牆邊，穩穩停住。
二十八層的火也開始收縮。
燃燒區域貼著辦公區邊緣蔓延，噴淋系統受損，消防員剛把水帶拖到樓層口，火焰像被一圈看不見的牆圍住。熱浪被限制在幾米範圍內，煙也不再往安全通道擴散。
「水上！」
消防員衝進去滅火。
樓外，三十三層那幾塊鬆開的幕牆從框架里脫出。
它們沒有往下掉，沿著牆面向外移開，和先前懸停的碎片聚在一起。GG牌、斷裂鋼樑、玻璃、混凝土塊，越來越多東西停在主塔周圍。
遠處看過去，像整棟樓被一片碎片包住。
封鎖線外有人把鏡頭拉近，一張辦公桌從破損窗口滑出來，停在半空，又慢慢退回樓內。評論里有人開始數懸停的碎片，數到兩百多便放棄了。
更多東西藏在樓內。
吊頂板、斷牆、燈具、柜子，只要可能砸到人，全部被陸淵托住。逃生通道里的人只需要跟著消防員往下走，腳邊偶爾還有滾落的物品，頭頂再沒有東西砸下來。
四十一層的傷員也被送了出來。
他右腿骨折，消防員正準備固定擔架，身體忽然輕了一下。
連人帶擔架緩緩離地。
幾個人下意識伸手去扶。
擔架從他們面前平穩飄向安全通道，速度不快，拐彎時會提前調整方向，經過樓梯口時保持平穩，隨後沿樓梯井中央下降。
擔架一路沿樓梯井向下，醫護人員在大堂門口接住時，輕輕落到推車上。
傷員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我這是……」
醫生俯身檢查：「先別說話。」
相同的情況很快出現在其他樓層。
無法自行移動的老人、腿傷人員、被櫃體困住的員工，被一一從樓里送出來。有些人走窗邊，有些人從樓梯井下降，全部避開撤離人群和消防路線。
顧衡面前的人員統計不斷刷新。
六百多人。
五百。
三百多。
每出來一批，物業和警方就在出口重新核對身份。公司負責人拿著名單一個個劃，酒店工作人員也在確認客房住戶。
「燃氣！」
技術員突然喊了一聲。
地下管線監測出現壓力變化。
星匯中心餐飲區的總閥雖然關閉，地下還有一段殘餘管路在結構變形中破裂。氣體從裂口往設備區泄漏，附近有備用電源和大量線路。
消防指揮員拿起對講機準備叫人下去，陸淵先找到了泄漏點。
破口兩側的金屬管道自行擠合。
殘餘燃氣被壓回安全段。
附近幾處可能產生火花的線路同時斷開供電。
技術員看著壓力曲線：「停了。」
顧衡問：「確定？」
「壓力不掉了。」
他話音剛落，地下另一側傳來震動。
消失空間的邊緣向外擴了一小段。
一根完整承重柱的下半部分從感知中斷開，上方荷載失去支撐。
陸淵抬起另一隻手。
地面沒有塌。
那根柱子上方的重量被無形力量接住，地下剩餘結構也被一起托起來。裂縫延伸到一半停住，幾塊剝落的混凝土懸在空處。
顧衡看不到地下發生了什麼，只看到結構監測圖里幾條突然升高的曲線又穩下來。
「異常又擴了？」
「嗯。」
「能封住嗎？」
「先不讓它繼續碰樓。」
陸淵分出一層力量，沿著那片消失空間的邊緣鋪開。
無形屏障把正常結構和異常區域隔開。原先還在輕微變化的邊界撞上阻隔，波動明顯減弱。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還在處理樓上的人。
指揮系統里，最後幾處失聯位置只剩三個。
一個是四十六層酒店客房。
一個在地下二層設備間。
還有一個是商場員工，失聯前進入地下停車區取車。
消防員先找到酒店裡的老人。
老人耳背，根本沒聽懂廣播，房門又被變形牆體卡住。救援人員趕到時，整扇門連著門框一起向外移開，給他們騰出通道。
地下二層的設備員被困在管道後面。
陸淵把壓住出口的設備移走，人自己爬了出來。
最後那名商場員工的位置讓現場的人沉默下來。
他的手機信號消失在地下三層入口附近。
監控里能看見他開車向下，隨後和那片區域一起消失。
顧衡問：「算在失聯還是被困？」
沒人敢回答。
如果地下三層真的從現實里沒了，這個人現在還算不算在樓里都說不清。
陸淵的神識落向異常區域。
那道生命氣息出現了一瞬。
很遠，又像只隔著一層薄膜。
人還活著。
「算一個。」
顧衡抬頭：「你能找到？」
「能感覺到。」
「能先弄出來嗎？」
「現在位置不穩。」
陸淵沒有強行抓人。
那片區域和地球的連接正在變化，直接從混亂空間裡拖人，普通人的身體承受不了失控的撕扯。先把外面的人全部清乾淨，他才能慢慢處理裡面。
顧衡點頭，讓人把那名員工單獨列入地下異常失聯名單。
樓內人數繼續下降。
最後一批從主塔大門跑出來時，消防指揮員站在出口清點自己的隊員。
「二隊齊。」
「三隊齊。」
「五隊兩個人在地下二層，出來了。」
「酒店搜救組齊。」
名單一項項劃掉。
顧衡把傷員數據也調出來。
骨折、擦傷、踩踏造成的軟組織傷，吸入少量煙塵，還有幾個被玻璃劃傷。
數字不小。
死亡一欄是空的。
顧衡看了兩遍，問：「確認過醫院？」
「確認過。送出去的傷員都有生命體徵，重傷三個，目前穩定。」
「樓里呢？」
「正常區域清空。地下異常里那一個暫時算失聯。」
顧衡抬頭看向陸淵：「目前沒有死亡。」
周圍幾名工作人員也聽見了。
地下結構消失，五十多層主塔傾斜，樓內數百人一度來不及撤，火災和燃氣泄漏也跟著冒出來。現場留下了傷員，死亡人數仍是零。
封鎖區上空還懸著成百上千塊碎片。
陸淵放下手。
那些確認安全的碎片開始分批落向指定空地，危險部分直接化成粉末。主塔的受損結構仍被力量托著，地下異常也被隔離在原來的範圍內。
消防員從樓里走出來，摘下頭盔，抬頭看了很久。
他旁邊的同事問：「看啥？」
「看樓。」
「沒倒。」
「我知道。」
那人笑了一下，坐到路邊喘氣。
顧衡走到陸淵身邊。
「地面的人都出來了。」
陸淵看向地下。
那片被挖走的空間還在。
裡面偶爾閃過車輛、牆壁和人的氣息，出現的位置每次都不一樣。
「接下來處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