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入口清空了。」
顧衡把最後一組人員撤離記錄遞過來，星匯中心周圍的警戒區也重新划過一遍。主塔內部只剩監測設備，地面搜救隊全部退到陸淵要求的位置。
陸淵走進地下二層。
車庫裡還留著事故發生時的痕跡。幾輛來不及開走的車停在車位上，消防燈一閃一閃，地上散著工具和滅火器。再往前，通往地下三層的坡道只剩半截。
道路到了盡頭，前面沒有坍塌形成的坑。
黑暗貼在斷口外。
手電光照進去，光線像被吞掉，連最基本的反射都看不到。坡道兩側的混凝土保持著原來的截面，鋼筋、管線和牆體都停在邊界前，缺失的部分找不到碎塊。
顧衡跟到警戒線邊：「搜救隊之前往裡面扔過照明棒，什麼聲音都沒回來。」
陸淵伸手按在斷開的牆體上。
神識沿著地下結構鋪開。
正常空間到這裡出現一片空白。那片區域沒有粉碎，也沒有被挪到地球上的其他位置，原本屬於車庫的結構像從現實里脫開了。
斷開的另一邊偶爾會傳回一點東西。
一截車尾閃了一下。
牆面上的編號露出來不到半秒。
更深的位置還有人聲，極弱，聽不清內容。
陸淵往前走。
顧衡在後面問：「能進去？」
「能。」
他的身影穿過邊界。
監測屏幕里的定位點直接消失。
技術員盯著設備：「所有信號都沒了。」
顧衡沒說話，只看向坡道盡頭。
陸淵進入那片黑暗後，周圍景象很快變了。
地下三層還在。
燈光、車輛、立柱、車道，和建築圖紙上的結構基本一致。很多東西停在奇怪的狀態里，一輛轎車斜在轉彎處，駕駛員雙手握著方向盤，臉上的神情像剛發現前方出了問題。
遠處幾個人保持著奔跑姿勢。
空氣里聽不到腳步，也沒有正常的時間流動。
陸淵往前走了幾步，地面出現輕微波紋。眼前的車庫跟著模糊，牆體位置變化了一次，幾輛車轉眼出現在幾十米外。
這片空間與地球的連接很弱。
每次波動，裡面的位置關係都會重新偏移。
那名失聯的商場員工就在車裡。
他雙手還扶著方向盤，視線朝著前方。車頭前面是一片斷開的坡道，再往外就是陸淵剛進來的邊界。
陸淵伸手碰了一下車門。
時間在這輛車周圍恢復了一瞬。
駕駛員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髮出很短的摩擦聲，人也跟著往前一衝。
下一瞬，周圍又靜下去。
陸淵收回手。
外面的顧衡很快聽見他的聲音。
「人在裡面。」
通訊設備沒有恢復，聲音直接從空間另一側傳了出來。
「活著？」
「活著。」
顧衡看向身邊工作人員：「名單再核一遍，地下三層所有可能失聯的人都給我。」
物業把停車記錄、門禁、員工打卡和車輛出入數據重新合併。前面統計時有些人只算作無法確認，現在有了更明確的搜索方向。
很快整理出十三個人。
有人在車裡。
有人是停車場保潔。
還有兩名設備維修人員。
陸淵沿著殘缺空間一處處找。
十三道生命氣息都在。
外面的救援持續了很久。裡面這些人的身體狀態幾乎沒有變化，連呼吸和心跳都停留在剛失聯的那一小段時間裡。
陸淵走到空間中央。
這裡原本是B3停車區的一排承重柱。
幾根柱子時而出現，時而淡去，柱體旁邊還連著半段通風管道。它們沒有損壞，只是和地球這一側無法穩定重合。
陸淵抬起手。
周圍空間被他的力量一層層壓穩。
先是腳下。
混凝土地面不再晃動。
接著是承重柱和車道。
模糊的結構慢慢固定下來。
外面的監測設備先收到一點雜亂信號。
技術員立刻抬頭：「有反應了。」
坡道盡頭的黑暗裡出現一小塊灰白色牆面。
面積只有一張桌子大，很快擴大到半面牆。紅色消防管線從裡面顯出來，接口正好接上外側斷開的那一截。
「結構在回來。」
工程人員拿起圖紙比對。
另一處缺口也出現了變化。
先露出半個車位，隨後是一輛白色轎車的車頭。車輪還在轉，發動機聲突然傳進地下二層。
司機一腳踩死剎車。
「臥槽！」
他坐在車裡，整個人撲到方向盤上，抬頭發現前面站滿穿制服的人，臉上的表情徹底懵了。
消防員立刻衝過去開門。
「下來，先下來！」
司機被拽出車，第一句話還是：「前面怎麼了？」
「你知道自己在裡面多久嗎？」
「多久？我剛開下來啊。」
沒人現在跟他解釋。
更多區域開始重合。
保潔員推著工具車出現在牆邊，手還搭在拖把杆上。兩名維修人員蹲在設備箱前，其中一個剛把螺絲刀插進螺口，周圍恢復後還順手擰了一下。
他們都以為只過去了幾秒。
十三個人一個個被帶出去。
醫護人員現場做檢查，體溫、血壓、血糖都沒有明顯異常。有人手機上的視頻還停留在失聯那一刻，錄製時長只多出不到一秒。
顧衡拿過其中一部手機看了看。
「外面過去這麼久，他們裡面只過了一瞬？」
研究員說：「從目前狀態看，接近這樣。」
「和周誠相反。」
周誠在地球失蹤十三天，主觀活了二十三年。
這裡的人從現實里消失很久，自己的感覺只斷了一下。
沒人繼續往下猜。
陸淵從那片空間裡走出來。
地下三層恢復了大半，剩下一些邊緣區域仍舊缺失。他把能和地球重新接上的部分穩定下來，剩餘位置暫時封住，避免繼續擴張。
醫護區里很快熱鬧起來。
剛被救出的保潔員反覆確認日期，聽見外面的人說整棟樓差點倒了，第一反應是自己是不是被撞暈過。她記得很清楚，推車剛到B3，一盞燈閃了一下，眼前就多出一群消防員。
兩名維修人員的說法也差不多。
其中一人的手機計時器還開著。他下樓前準備測設備啟動時間，屏幕上的數字只多了零點七秒。
警方讓十三個人分開做筆錄。他們說出的最後畫面、聽見的聲音和身體感覺大體能互相對上。沒人經歷漫長等待，也沒人見過其他世界。
這批筆錄被單獨封存。
顧衡看完其中幾頁，又抬頭看向重新亮起照明的B3。
周誠的二十三年擺在前面，眼下又多出零點幾秒。同樣涉及跨世界異常，時間根本沒有統一尺度。
顧衡走過去：「找到施術的人了嗎？」
「沒有。」
「設備？」
「也沒有。」
陸淵回頭看了一眼地下三層。
這裡沒有法術痕跡，也沒有空間能力發動後留下的氣息。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顧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重新出現的車輛還開著燈，停車場廣播恢復工作，提示音在空蕩的車庫裡一遍遍循環。
「這種事以後還會發生嗎？」
陸淵看著那片被封住的黑暗邊緣。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