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號碼全部沒有回應。」
臨時聯絡中心裡，工作人員把東京失聯名單分成幾類。普通居民、企業員工、醫院病人、學校師生、中央機構人員，各自占滿一整塊屏幕。
霓虹國境內能調動的通信資源全在反覆嘗試聯繫東京。
電話撥得通。
沒有接聽，也沒有拒接。
簡訊發出去，狀態停在發送中。
網絡定位乾脆沒有結果。
家屬最先把東京外圍的幾個封鎖點堵滿。
有人從埼玉趕來找丈夫，有人從千葉找女兒，還有老人拿著一張寫了地址的紙，反覆問警察能不能送他進去。
「我兒子住杉並。」
「電話一直通，就是沒人說話。」
「你們總該進去看看吧？」
警察只能重複同一句話：「現在不能確認裡面的環境安全。」
「那什麼時候能確認？」
沒人能給時間。
封鎖線後面的荒地一眼能看到很遠。
遠處沒有煙，沒有火，也沒有東京平時那種永遠壓在天邊的樓群。風從空地吹過來，草葉沿著坡面一層層倒下。
有些家屬看得更難受。
災難如果留下廢墟，至少還能知道人被埋在哪。
眼前什麼都沒有。
失蹤者名單也不能寫成遇難者。
山手線事件留下的影響在這時候徹底顯出來。
霓虹國各部門反覆強調「尚未確認死亡」。新聞口徑也統一使用「失聯」「現實脫離」「城市異常」這些詞，沒人敢說東京居民已經遇難。
那節車廂十二分鐘後回來，帶回了二十三年。
東京如果也回來，裡面的人會經歷什麼，沒人願意往下想。
臨時政府指揮功能被緊急拆分。
一些原先設在東京的行政權限轉移到其他地區，金融監管和證券相關系統啟用災備中心。幾家大型銀行開始切換結算節點，企業總部失聯後，海外分公司和地方分部臨時接管運營。
航空公司取消所有東京方向航班。
新幹線在外圍車站折返。
高速公路靠近原東京區域的入口全部封閉。
東京周邊縣市收到疏散準備通知。
沒有立即大規模撤人，車輛、學校和醫院都先把預案做起來。山手線和科研園區的案例擺在前面，誰也無法保證城市再次出現時會以什麼形式接回現實。
一名地質專家在會議上說：「至少目前沒有發現東京外圍地殼發生大規模破壞。」
空間研究組馬上補充：「這件事可能和地質沒有直接關係。我們連空白區的距離是不是正常都沒確認。」
「那周邊撤多遠？」
會議室沒人馬上回答。
這也是眼下最現實的問題。
東京的城市邊界消失了。
危險邊界沒有。
第一批無人機測試仍在繼續。
設備越過道路斷口後沒有立刻失聯，也沒有像山手線車廂一樣從畫面里消失。飛行畫面里能看見草地、碎石、低矮灌木，遠處還有幾片樹林。
地形自然得過分。
調查組拿歷史地貌資料比對，發現不少區域和東京建設前的地形也對不上。荒地並非單純拆掉城市以後露出的舊地面。
有人問：「這些草哪來的？」
沒人知道。
植物樣本暫時沒拿到。
現場負責人不願為了幾片草先把人送進去。
東京都內幾家醫院的遠程備份也在被逐份核對。外地家屬圍著臨時服務點登記病人姓名，有人本來只是在東京做一天檢查，有人當天準備出院，還有孕婦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
工作人員把這些信息一條條錄進去，誰也不知道這份名單最終該交給哪支搜救隊。
社會層面的消息很快壓不住。
最先爆開的不是官方新聞，是國外衛星公司的對比圖。
有人把東京前後的遙感畫面發上網絡，圖片迅速被大量轉載。霓虹國內也開始流出外圍拍攝的視頻。
道路通向荒地。
東京天際線消失。
警車封路。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任何「網絡故障」解釋都撐不住。
政府舉行緊急發布會。
發言人只確認東京區域出現「前所未有的重大異常」，要求公眾不要前往封鎖區域，不傳播未經核實的傷亡信息。
記者追問：「東京還存在嗎？」
發言人停了幾秒。
「目前無法確認東京所在狀態。」
這句話很快衝上所有媒體首頁。
網絡上的恐慌也跟著散開。
有人開始搶購食品和飲用水。
有人從首都圈外圍臨時離開。
更多人翻出前段時間被壓過熱度的舊視頻。
東京灣那場海嘯。
山手線失蹤車廂。
科研園區七分鐘神隱。
共同夢境的偷拍視頻和訪談。
過去分散的異常第一次被大量普通人放到一條線上看。
「東京早就在出問題了。」
這句話傳播得極快。
有人把矛頭重新指向八咫。
項目負責人被緊急帶去參加公開調查說明，核心設備封存狀態也被展示給少數監督人員。停機記錄很清楚，無法解釋的只有一件事——八咫停止以後，異常沒有停止。
高層會議里，陸淵的名字重新出現。
有人把霓虹國上一次針對陸淵制定的風險預案調了出來。
那份文件里寫的是如何避免他進入人口密集區、如何提前疏散沿海區域、如何在衝突升級前撤走軍事力量。
一名官員看了兩頁，把文件合上。
「華夏那邊怎麼說？」
「他們也只收到我們共享的數據。」
「陸淵呢？」
會議桌邊有人抬眼。
「什麼意思？」
「問他。」
屋裡靜了一會兒。
這不是個讓人舒服的提議。
陸淵上次來到霓虹國時，官方歸來者和現代武器一起出動，最終死傷慘重，海岸線也付出了巨大代價。很多參與那場事件的人現在還在體系里。
有人說：「他未必願意管。」
「先問有沒有辦法。」
「誰去問？」
「通過華夏聯絡人。」
話說到這裡，反對聲少了。
東京少了千萬人。
面子沒有城市重要。
國際異常聯絡體系也在催霓虹國開放更多原始數據。各成員國的態度比過去積極得多，因為所有人都看懂了同一個問題。
東京能消失。
其他城市也可能。
臨時指揮中心批准擴大無人探索範圍。
第一架長航時無人機重新升空，飛行路線直指原新宿區域。
它越過封鎖線。
一公里。
三公里。
設備狀態全部正常。
操作員盯著屏幕。
地圖上顯示，無人機正在進入原東京城區。
畫面里依然只有荒地。
飛到預定位置後，負責導航的人皺起眉。
「距離不對。」
「什麼不對？」
「按照慣導，它還沒到。」
衛星定位顯示無人機早就該抵達。
機載慣性系統給出的距離少了一大截。
地面雷達算出來的數又是另一個結果。
操作員沒有繼續加速。
監控畫面邊緣閃過一小片黑影。
無人機還在。
信號也沒斷。
現場負責人盯著那條越來越奇怪的距離數據。
「先別派人。」
「把空白區測清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