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區全部越線。」
東京異常監測中心裡,主屏上的紅色標記一口氣鋪滿整張地圖。
值班人員先去看八咫狀態。主機斷電,核心模塊分散封存,幾個獨立倉庫的監控也都正常。沒人碰過那套設備。
「通信怎麼回事?」
「新宿、澀谷、港區先斷,其他區也在掉。」
話音落下,東京地區的行動網路圖大片變灰。固網、移動通信、政府專線、鐵路調度線路接連失去回應。負責航空數據的人把雷達頁面切到另一塊屏幕,羽田方向的地面信息同樣開始缺失。
電話最先讓普通人意識到不對。
橫濱一間辦公室里,一個男人正和住在品川的妻子視頻。妻子剛說完晚上想吃什麼,畫面停住,聲音也跟著斷掉。
他重新撥號。
沒有「無法接通」的提示。
電話保持呼叫狀態,另一端沒有任何網絡反饋,像這個號碼突然脫離了整個通信系統。
類似情況一下出現在東京周邊。
埼玉有人給父母打電話,千葉有人聯繫還在東京上班的同事。正在向東京輸送數據的企業專線同時報警,幾個大型網際網路服務商懷疑骨幹網絡遭到攻擊,緊急切換備用線路,所有線路都在進入東京範圍後失去目標。
鐵路系統的問題更直接。
幾列開往東京的列車在外圍區段停下。調度中心無法讀取前方多個站點狀態,山手線、中央線、地鐵網絡大量車輛信號從系統里消失。
工作人員不敢讓任何列車繼續往前。
航空管制也開始把航班往外調。
霓虹國應急系統收到第一輪報告時,判斷集中在電子戰、網絡攻擊和大範圍歸來者能力三個方向。幾個具備電磁干擾能力的歸來者被立刻核查位置,軍方也在檢查是否有外部信號源。
沒人能解釋彼此獨立的系統為什麼會一起失聯。
衛星圖像送到指揮室後,屋裡的人不再討論電子戰。
負責影像處理的人把東京區域放大。
手指停在屏幕上。
「這裡……」
旁邊的人走近兩步。
原本應該布滿建築的區域只剩大片地形。
沒有新宿的高樓。
沒有密集住宅。
沒有道路網。
東京灣沿岸的輪廓也發生變化,原先被城市填滿的區域被一片看起來十分自然的荒地替代。河道和海岸像經過某種重新拼接,部分位置和現有地圖完全對不上。
圖像刷新。
結果沒變。
另一顆商業衛星傳回的畫面也一樣。
有人調出幾分鐘前的存檔。
前一張圖裡,東京還在。
後一張里,二十三區消失。
指揮室開始確認各個觀測源。軍方偵察設備、氣象衛星、商業遙感、遠距離光學觀測,能調來的全調來了。
沒有哪套設備看見廢墟。
也沒有爆炸留下的煙塵。
東京從地面上少了一整塊。
負責匯報的人聲音發緊:「人口範圍初步估算超過千萬。中央機構、金融系統、大量企業總部都在裡面。」
臨時指揮負責人盯著屏幕:「先別報死亡。」
沒人反對。
山手線那節車廂只消失十二分鐘,裡面的人活了二十三年。
科研園區消失七分鐘也回來了。
東京現在看不到,不等於裡面的人已經死了。
外圍封鎖命令迅速下達。
進入東京的高速、鐵路和普通道路全部截斷。警車和工程車輛趕往原東京邊界,第一批到達的人把車停在幾百米外。
道路到了某處便沒了。
瀝青路面在前方斷開,斷口沒有爆炸或塌陷痕跡。再往前是一片低矮荒草,草葉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一名交警拿著平板反覆核對坐標。
「前面應該是世田谷。」
同事沒說話。
眼前沒有城市。
周邊居民陸續趕來。
有人從東京方向開車回家,走到封鎖線才發現前方道路不通;有人接到親屬失聯消息後一路趕到現場,拿著手機不停撥號。
「我女兒在裡面上班。」
「我爸住板橋,能不能進去找?」
「是不是又跟山手線一樣?你們總得派人進去吧?」
現場人員給不出答案,只能讓所有人離開邊界。
霓虹國原有應急指揮鏈也出現大片空缺。
大量中央機構負責人本就在東京辦公,部分部門一時連最高決策人都找不到。現存人員從其他地區緊急接管權限,軍方、警務、災害事務和特殊事務體系先拼出臨時指揮中心。
臨時指揮中心還在核對一份更難看的名單。首都圈內多個數據中心、媒體總部、證券機構和醫院一起失聯,原定在東京召開的會議全部中斷。幾名從外地趕來的官員站在屏幕前,連自己該接手誰的權限都要臨時確認。
有人提議把部分政府指揮功能轉移到大阪,另一組人先去找還能夠聯絡的部長和事務次官。東京這一塊空白,不只挖走了城市,也把霓虹國原本最集中的那部分行政和金融神經一起切掉。
各地警務和自衛力量被要求原地待命,任何未經授權的人員不得進入空白區域。沒人知道那片荒地下一次變化會把什麼東西卷進去。
八咫項目負責人也被帶來。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只要求把所有封存倉庫的實時監控接到主屏。
「主控模塊在這裡。」
「同步陣列拆成三批。」
「能源模塊單獨保管。」
「核心時鐘根本沒接電。」
他一項項指給調查人員看。
「八咫現在連啟動條件都沒有。」
沒人說他無辜。
也沒人再像前幾天那樣認定是八咫製造了一切。
這座城市消失得太乾淨,規模也大得超出了此前所有實驗事故假說。
消息被壓在最高保密等級內部,可商業衛星並不受霓虹國控制。
幾個海外機構很快發現東京影像異常,跨國公司也聯繫不到東京分部。國際異常聯絡體系的專線不斷亮起,各成員國要求確認消息真假。
霓虹方面最初只回復「東京地區發生重大通信與空間異常」。
之後改成「東京二十三區發生大面積現實結構異常」。
很快,連這個說法也不夠用了。
特殊事務人員站在原東京邊界,向前放出一架無人機。
無人機越過道路斷口,信號正常。
畫面里只有荒地。
操作員讓它保持低速,沒有繼續深入。
現場的人開始等。
山手線用了十二分鐘。
科研園區用了七分鐘。
十五分鐘過去。
東京沒有回來。
半小時。
荒地還在。
一小時後,站在封鎖線外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哭,有人坐在地上不肯走,更多人盯著那片本不該存在的地面。
臨時指揮中心裡,負責人看著東京人口、關鍵機構和基礎設施清單,拿起國際專線。
最高優先級求援通過國際異常聯絡體系發出。
「東京發生城市級現實脫離事件,暫命名東京神隱」
「目前無法確認城市所在位置。」
「請求所有成員共享相關異常資料與處置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