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兩張衛星圖放一起。」
紐約一家電視台的編輯把東京消失前後的遙感圖拖到同一塊屏幕上。
左邊是完整的東京。
右邊只剩大片荒地。
主持人上台前看了一遍資料，刪掉原本準備好的「通信事故」提問。
商業航空公司也開始修改航路。
進入關東上空的航班全部繞行東京空白區，機組收到的不是普通天氣警告，而是一份臨時空間異常通告。多家國際航司要求霓虹國提供安全邊界，得到的回覆只有不斷更新的坐標。
跨國企業也在確認員工。
東京分部整批失聯。
海外伺服器還能找到前一天的數據，實時業務全部中斷。幾家金融機構把東京辦公室名單交給霓虹國臨時聯絡中心，一些人當天只是去開會，也跟著整座城市一起消失。
新聞節目正式開播後，主持人沒有討論超能力。
他只問了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如果這不是某個國家能夠控制的現象，下一個會在哪裡？」
紐約。
倫敦。
巴黎。
上海。
莫斯科。
世界地圖上的大城市被一個個圈出來。
這個問題沒人回答得了。
國際異常聯絡機制把原定的小規模數據會議直接改成最高級遠程會議。成員國比前幾次到得更齊，連過去只提供外圍資料的機構也申請接入。
霓虹國先開放一部分空白區原始數據。
三套導航互相衝突。
無人機失聯四十二秒，機載記錄十七分鐘。
空間類歸來者移動距離被壓到十幾米。
高速攝影捕捉到陌生建築閃現一幀。
這些材料一放出來，會議里關於「八咫事故」的爭論迅速減少。
設備能不能擾動邊界仍值得查。
東京現在留下的現象顯然超出了一套觀測器本身。
北美代表要求共享所有城市級空間異常樣本。
歐洲方面同意開放幾起未公開的局部空間摺疊記錄。
華夏把臨港和星匯中心允許交換的數據再次掛上共享區，重點補充城市結構受異常影響時的測量結果。
幾個國家開始交換歸來者資料庫里的空間類能力記錄。
過去這些東西都屬於高敏感情報。
東京少了一整座城市以後，保密尺度鬆了一截。
會議主持人明確了一條底線：共享只用於當前東京調查，不代表各國開放全部歸來者體系。
有人提出組建聯合研究組。
也有人提出更直接的問題。
「東京回來時怎麼辦？」
沒人能保證它會像科研園區一樣原樣出現。
山手線事件已經證明，外界十二分鐘能對應內部二十三年。
一個歐洲代表問：「東京目前消失多久？」
霓虹方面報出時間。
「如果比例接近山手線呢？」
會議安靜下來。
沒人願意計算。
東京裡面可能只過幾小時。
也可能過去了幾十年。
更麻煩的是，他們連東京是否處在和山手線車廂相同的機制里都不知道。
另一名代表說：「必須儘快進入空白區獲取更多信息。」
霓虹國方面把歸來者小隊的測試放出來。
「空間類能力在裡面受限，方向感也會錯亂。人員探索可以繼續，規模必須控制。」
「如果大規模派人呢？」
「我們不同意。」
霓虹國沒有在這件事上讓步。
各國想研究，首先得接受當地安全邊界。
會議討論到公眾口徑時，分歧更大。
東京神隱無法保密。
歸來者存在仍可以繼續模糊。
有人主張趁這次事件公開部分事實，讓社會提前建立異常認知。
另一些人堅決反對。
「你準備怎麼解釋山手線里出生的孩子？」
「怎麼解釋一個人在異世界活一百年又回到現代？」
「公開以後，大量民間組織會立刻開始尋找穿越方法。」
還有人提醒，世界範圍內的歸來者勢力和地下源物交易並沒有消失。過早把全部體系公開，只會把新的風險一起放出來。
最終會議沒有做全球統一公開決定。
各國繼續按自己的口徑處理。
東京事件統一使用「重大現實異常」作為對外稱呼。
霓虹國代表在會議結束前追加了一項請求：共享各國城市級應急撤離模型。
這個要求和東京救援沒有直接關係，所有人都聽懂了它背後的意思。
東京如果能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消失，其他國家也得提前想好最壞情況。過去只有戰爭、地震和極端災害需要考慮整座城市撤離，現在異常事件也被正式寫進預案。
幾個國家當場同意交換框架，具體人口和軍事數據各自保留。
這一項沒有寫進新聞。
參與會議的人都知道，東京改變了所有國家對「城市安全」的定義。
討論最後又回到處置。
一名北美代表問：「華夏那邊有沒有陸淵的判斷？」
顧衡坐在華夏席位後排。
他聽見名字，抬眼看向主屏。
主持人也停了一下。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在國際會上提陸淵。
臨港和星匯中心之後，很多機構把他視作極端情況下的特殊變量。東京消失以後，這個名字被提出來顯得很自然。
華夏負責人說：「他目前沒參與東京事件。」
「能否請他遠程判斷？」
「可以把資料給他。」
「能否邀請他加入調查？」
華夏負責人沒有替陸淵回答。
他看了顧衡一眼。
顧衡打開話筒。
「我會把情況完整告訴他。」
對方問：「如果他願意呢？」
「那是他的決定。」
沒人再要求一個明確承諾。
會議繼續討論聯合隊伍組成。
空間類、精神類、環境感知類、科技世界歸來者都被列入候選。每個國家人數不會太多，重點是把不同體系的觀察能力帶進去。
霓虹國堅持聯合隊伍必須接受本地指揮。
其他國家同意。
東京現在沒有明確敵人，誰也不想為了指揮權浪費時間。
聯合調查隊方案很快通過。
第一批人員會先在空白區外圍集結，與霓虹國歸來者小隊共享數據，再逐步向深處推進。
會後，各國開始挑人。
有人曾在源世界研究空間裂隙。
有人擁有高等級夢境抗性。
有人體內保留異界科技設備，不依賴常規衛星定位。
過去很難放到同一張名單上的歸來者，被東京這一塊空白湊到一起。
顧衡沒有留在會議室繼續看名單。
東京全部共享資料被裝進加密終端。
他帶走一份。
坐上車後，顧衡重新翻了一遍最新報告。
陌生建築閃現。
時間衝突。
距離失真。
城市整體脫離現實。
他不知道陸淵能不能看出答案。
至少有件事各國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真碰上現有體系完全看不懂的問題，最後還是有人會問：
陸淵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