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棟樓只出現了一幀。」
顧衡把東京空白區的高速攝影畫面放到最大。
陸淵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邊還有沈蘭剛切好的梨。陸清禾在另一邊戴著耳機看視頻，聽見顧衡提東京，順手把聲音調小了一點。
畫面里，荒地中央立著一棟灰黑色建築。
下一幀。
什麼都沒有。
顧衡把其他資料依次打開。
「無人機按坐標飛原新宿區域，三套距離數據對不上。」
「有一架設備失聯四十二秒，自己的機械錶走了十七分鐘。」
「第一批歸來者進去以後，空間類能力明顯受限。」
「東京本身沒有廢墟，也沒有屍體。道路、河道和地形都被另一套現實結構接上了。」
陸淵看得不快。
臨港事件里，異界物質直接落進地球。
星匯中心是局部空間與地球斷開。
東京這次更徹底。
一整座城市連同地下結構和大量人口一起失去現實對應，留下來的空位還具備自己的異常空間性質。
顧衡等他翻到最後，才問：「能遠程看嗎？」
陸淵把平板放在腿上。
神念從海城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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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山川、城市和海面，很快抵達霓虹國。
這種距離對他沒有意義。
東京外圍的人員、車輛、無人機和臨時監測站都清晰出現在感知中。進入空白區的幾名霓虹國歸來者也在，一人的空間波動很弱，另外幾人的生命氣息保持正常。
陸淵把感知繼續往原東京坐標深入。
地面能看見。
荒草、樹林、重新接上的河道也能看見。
那些被人類儀器測出距離異常的區域，在他的神識里同樣存在扭曲。空間沒有斷裂，尺度和方向變得不穩定。
東京不在裡面。
陸淵沿著整個二十三區原範圍掃了一遍。
沒有城市。
沒有那千萬人的生命氣息。
也沒有普通空間摺疊留下的夾層。
顧衡一直等著。
陸淵收回神念。
「東京沒毀。」
顧衡馬上問：「能確定？」
「嗯。」
「人也活著？」
「看不到。」
「那為什麼能確定沒毀？」
陸淵拿起剛才那張陌生建築的截圖。
「它偶爾會回來一點。」
顧衡看向屏幕。
「這一幀？」
「還有前面的時間和空間變化。」
一座城市若被徹底摧毀，殘留的因果和物質不會以這種方式反覆與原位置接觸。
眼下更像東京被從地球現實里整塊挪開。
位置仍保留。
城市本身暫時落在另一個不屬於地球的現實關係里。
顧衡想了一會兒：「空間夾層？」
「不是。」
「陣法？」
「也不是。」
「那是什麼？」
「現在不知道。」
陸淵回答得很平常。
顧衡點點頭，沒有追著要一個名詞。
這些日子他聽過太多「目前不知道」。
以前覺得特殊部門最重要的工作是找答案，現在越來越像先把不知道的邊界畫清楚。
「能把東京拉回來嗎？」
「先找到它。」
「你也找不到？」
「找不到。」
顧衡把這句話記下來。
他沒有露出失望神色。
山手線那件事之後，大家對陸淵的能力理解清楚了不少。能解決絕大多數問題，不代表能憑空知道所有答案。
顧衡問：「如果直接撕開空間呢？」
「撕哪邊？」
一句話讓後面的問題沒必要再問。
沒有坐標。
沒有通道。
沒有能鎖定東京當前所在位置的因果連接。
把地球空間撕得再大，也只是破壞地球這一邊。
顧衡翻到國際聯合調查隊頁面。
「他們準備進去看。」
「多少人？」
「第一批不會多。霓虹國自己的歸來者先探，各國再派代表。主要是空間、精神、感知和異界科技體系。」
陸淵把名單往下滑。
有幾個人的能力說明寫得很詳細。
一個歐洲歸來者能構建穩定空間錨。
一個北美歸來者體內保留了不少異界科技器官。
還有個擅長夢境和精神探索的亞洲歸來者。
放到一般異常里，陣容不弱。
顧衡說：「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時間。空白區里儀器讀數會衝突。誰都不知道人進去一小時，外面到底過去多久。」
陸淵嗯了一聲。
「所以聯合隊準備分層推進，每走一段就留實體標記。霓虹國還想用光纖和機械繩做物理連接，能不用空間能力撤離就不用。」
「挺麻煩。」
顧衡聽到這句笑了一下：「跟你比，確實麻煩。」
陸淵繼續看報告。
那棟只出現一幀的陌生建築被技術組做了幾十種增強處理。
外牆有破損。
窗戶後可能有人。
建築樣式與神隱前東京對應區域完全不同。
下面還附了無人機機載時間衝突記錄，以及空白區邊緣偶發的弱信號。
陸淵對這些東西比前面的國際會議更有興趣。
世界把一座城市帶走。
原地還能進。
距離不穩定。
偶爾又能看見另一邊的東西。
這種現象在玄蒼界也沒有對應經驗。
玄蒼界有秘境、有小世界、有空間裂隙，也有強者開闢洞天。
那些東西都有邊界、有位置、有進入方式。
東京這次沒有給地球留下門。
顧衡見他一直在翻，起身拿了塊梨。
「我就是來問你能不能判斷。找不到也正常，國際那邊會先按自己的方案查。」
陸淵沒有接話。
顧衡吃完兩口，收拾文件準備走。
「聯合調查隊什麼時候去？」
顧衡動作停了下。
「人正在集結，最快明天到外圍。」
「嗯。」
陸淵把平板放回茶几。
「我去看看。」
顧衡看著他：「你想去東京？」
「看看那塊地方。」
「霓虹國那邊現在挺亂。」
「跟我沒關係。」
顧衡當然知道跟他沒關係。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陸淵主動說要去。
過去幾次異常，都是事情找到陸淵面前。臨港求援，星匯中心救人，東京資料也是自己送過來。
這一次沒人請。
陸淵自己產生了興趣。
顧衡拿起手機：「我先跟那邊說一聲。」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
「你上次去霓虹國……」
陸淵抬眼看他。
顧衡停了兩秒，把後半句吞回去。
「沒事，我讓他們提前準備。」
陸清禾摘下一邊耳機：「哥又去霓虹國？」
「嗯。」
沈蘭正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問得很實際：「去幾天？」
「不知道。」
「晚上回來吃飯嗎？」
陸淵想了想：「看情況。」
沈蘭把剩下的梨放到桌上：「那到地方給家裡發個消息。別一出去就沒聲。」
「好。」
顧衡拿著終端走到門口，霓虹國聯絡線很快接通。
對方聽完前半段還在確認聯合調查隊抵達時間。
顧衡說出最後一句：
「陸淵也會過去。」
電話那邊停了很久。
顧衡沒有催。
負責接收消息的官員顯然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上一次陸淵踏進霓虹國，官方歸來者戰死，現代火力失效，海岸遭到重創。
現在東京從地球上消失。
霓虹國要主動給他開放通道。
對面終於開口。
「我們需要做哪些安全準備？」
顧衡看了眼屋裡的陸淵。
「別準備對付他的。」
「準備東京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