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空白區北側的臨時指揮中心裡，負責聯絡華夏的官員剛放下電話，門外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陸淵確認會來。」
會議桌旁幾個人同時抬頭。
有人先問：「從哪裡入境？」
「華夏那邊沒給航班信息。顧衡說，他本人會一起過來。」
「專機？」
「不清楚。」
負責異常事務的藤原信介把文件拿過去，掃了眼最下面那行確認信息。
屋裡的人對陸淵這個名字都不陌生。
幾個月前，霓虹國相關部門第一次把這個名字寫進最高級預案時，內容幾乎全是如何把損失壓到最低：官方歸來者不要單獨接觸，軍事單位不得擅自開火，沿海區域準備疏散，東京灣附近的重型武器進入待命。
那套預案後來真的用上了。
結果也擺在所有人面前。
有人問：「需要安排機場警戒嗎？」
藤原搖頭：「先聯繫華夏，確認落地點。」
電話還沒撥出去，門外的警衛突然喊了一聲。
屋裡幾個人立刻轉頭。
玻璃門外多了兩個人。
陸淵站在走廊中央，身邊是顧衡。
沒有車輛駛入，沒有直升機降落，外圍檢查站也沒有任何通報。門口負責身份核驗的幾名工作人員僵了幾秒，其中一人的手已經本能按到腰間。
直到這時，走廊里的自動門禁才連續響起異常提示。外圍系統沒有任何入境記錄，內部攝像頭先拍到人，負責安全核驗的終端甚至不知道該從哪一道關卡倒查。
顧衡看見那隻手，先開口：「別緊張。」
那人立刻鬆開。
藤原走出會議室，視線先落到顧衡身上。
「你們怎麼進來的？」
顧衡拍了拍自己被陸淵抓過的肩膀。
「從海城過來的。」
藤原沒聽懂。
顧衡補了一句：「直接過來。」
藤原看向陸淵。
從海城到這裡，中間隔著海。
他沒有繼續問具體過程。
陸淵已經看向遠處那片荒地。
「東京在那邊？」
藤原點頭：「原二十三區範圍都在空白區內，外圍已經建立六個主要監測點。這裡是北側指揮中心。」
「走吧。」
陸淵抬腳往外。
藤原趕緊跟上：「陸先生，我們還需要先向您說明目前的進入規則。」
「路上說。」
一行人走出臨時指揮中心。
外面停著不少軍警車輛，遠處還能看到成排監測設備。陸淵出現後，附近工作人員的視線明顯跟了過來。
有幾個人認出了他。
一個曾參與東京灣事件善後的軍官站在路邊，手裡的文件半天沒翻頁。
他記得那天的海。
也記得後來拿到的現場數據。
眼前這個人上次進入霓虹國時，還是他們需要應對的對象。
現在東京消失，最高層主動同意他靠近空白區。
藤原把平板遞給顧衡，上面是最新探索圖。
「內部還有反對意見。」
顧衡邊走邊看：「反對他來？」
「有人擔心陸先生的力量會影響空白區穩定。」
陸淵聽見了，沒什麼反應。
顧衡問：「你們有證據？」
「沒有。」
「那為什麼反對？」
藤原苦笑了一下：「因為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一定不會。」
這話倒算合理。
東京神隱以後，霓虹國內部對任何可能加劇空間異常的因素都格外敏感。陸淵的力量遠超過現有歸來者體系，沒人知道他與這種世界級異常發生直接接觸時，會不會出現新的變化。
顧衡繼續問：「最後怎麼通過的？」
藤原停了一下。
「會上有人問，誰還有更好的辦法。」
「沒人回答？」
「沒有。」
空白區監測站就在前面。
經過一處臨時資料點時，顧衡看見桌上放著一本印有紅色標識的文件。
封面寫著陸淵的名字。
他順手拿起來翻了兩頁。
第一項是陸淵在霓虹國境內出現後的緊急疏散範圍。
第二項是軍事力量後撤距離。
再往後還有海岸線警戒、城市核心設施保護、歸來者單位接觸限制。
顧衡抬頭：「這是給他準備的？」
藤原臉色有些不自然。
「舊預案。」
「現在還執行？」
藤原沉默了兩秒。
「封存了。」
顧衡笑了：「這麼快就不用了？」
「現在東京比較重要。」
他說得很克制。
真正原因大家都明白。
眼下最怕的已經不是陸淵突然動手。
東京少了一整座城，聯合調查隊對空白區也只能一點點試探。陸淵願意過來，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件好事。
真按舊預案擺出大批軍隊、歸來者和重武器圍著他，只會把事情弄得更難看。
一名工作人員從旁邊經過，聽見兩人的談話，小聲補了一句：「那份文件現在主要用來提醒各單位不要擅自行動。」
顧衡低頭看了眼文件。
「也算物盡其用。」
藤原沒接這句話。
監測站前方，原本通向東京城區的道路在幾百米外斷掉。
瀝青路盡頭是一片荒地。
風從空白區吹出來，沒有異常氣味。草坡延伸到視野盡頭，根本看不出這裡曾經壓著一座千萬級人口的超級城市。
藤原停在警戒線外。
「目前進入人員必須佩戴三套獨立定位設備。生命監測全程開啟，每前進一公里留下實體標記。超過三級區域後，還要用物理繩索保持與後方的連接。」
顧衡問：「空間系歸來者呢？」
「也一樣。已經確認瞬移能力會受到明顯限制。」
藤原指向另一側帳篷。
「設備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立刻把兩個銀灰色箱子搬過來。
裡面整齊放著定位器、監測帶、機械錶和應急信標。
顧衡低頭看了看。
「我的拿一套。」
他轉頭看陸淵。
陸淵已經越過警戒線。
負責設備發放的人抱著箱子站在那裡：「陸先生，定位設備……」
藤原剛想叫住他。
顧衡伸手攔了一下。
「算了。」
「可規定——」
「給他發這個幹什麼？」
工作人員看看顧衡，又看看已經走進空白區的陸淵。
藤原最終揮了揮手。
「顧先生先佩戴。其他人準備跟進。」
顧衡把定位器扣在身上，正準備往前走，肩膀忽然一緊。
周圍景色已經變了。
監測站、車輛和警戒線全部到了身後很遠的位置。
顧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定位器。
三套設備同時報警。
一個顯示向東偏移四百米。
一個顯示向北移動一公里。
機械計步模塊乾脆沒記錄到中間過程。
陸淵鬆開他的肩膀。
「你走得太慢。」
顧衡看著手裡的設備，過了兩秒才說：「他們剛才講的進入規範，你是一條都沒打算遵守。」
「我聽了。」
「然後呢？」
「沒用。」
前方的荒地繼續向深處延伸。
藤原等人還在後方通過望遠設備尋找他們的位置。
陸淵看了一眼原東京方向，繼續往裡走。
顧衡嘆了口氣，只能跟上。
上一次陸淵來到霓虹國，所有人想的是怎麼讓他離開。
這一次，監測站里的人盯著他的背影，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最好真能看出點什麼。
藤原站在監測站邊緣，看著屏幕上突然跳開的兩個人員標記，示意技術員把這一段單獨保存。
他們為陸淵準備過很多進入霓虹國的方案。
沒有一份寫過，他可以帶著聯絡人直接出現在指揮中心裏面，再順手跨進空白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