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槍打中了屋頂。
子彈把水泥邊緣崩開一塊。
持刀男人早已離開原位。
陳奕看見他沿著近乎垂直的外牆跑了下來，腳掌每次落點都極輕，速度比正常人快出太多。
「散開！」
八個人分成三組。
兩名馬克斯隊員抬起手臂，皮膚下方同時亮起藍白色紋路。一層半透明金屬結構從手腕翻出，迅速展開成短槍形狀。
兩道高能光束掃過街口。
建築牆面被切開大片焦黑痕跡。
那名霓虹國人伏低身體，從光束之間穿過去，手裡長刀貼地划過。
一名歐洲調查員立刻激活空間錨。
周圍幾十米像被固定住。
高速移動的人影猛地一頓。
「現在！」
陳奕扣動扳機。
幾種火力同時打過去。
那人胸口炸開血花，身體砸進旁邊店鋪。
屋頂另外兩個人終於動了。
其中一人雙手結出幾個極快的手勢，路面上浮起大片黑色符紋。
陳奕腳下一麻。
他往後躍開，剛才站的位置猛地竄出幾根黑刺。
另一人直接從屋頂跳下。
十幾層高度。
落地時路面只裂開一個很小的坑。
他抬頭看向眾人，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像這種程度的敵人，他見得太多。
陳奕心裡一沉。
「他們是歸來者？」
旁邊霓虹國隊員喊道：「不知道！」
「先退出街口！」
他們邊打邊退。
陳奕經過一塊傾倒的路牌時掃了一眼。
牌子底色和東京舊市政風格相似，上面的區名還能勉強認出。下面多了一排完全陌生的編號，金屬邊緣磨損嚴重，明顯被換過很多次。
街邊一家店鋪的捲簾門半開，裡面擺著包裝陌生的食物和電池，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通緝畫。
這裡有人生活。
生活了很久。
一名霓虹國調查員跑過門口時忽然停了一瞬。
玻璃櫃後方掛著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東京塔只剩半截，下面寫著一行日期。
他沒看清年份，後面的攻擊已經追到。
「走！」
附近動靜很快引來更多人。
街道兩側陸續出現攜帶兵器的武裝人員。
制服、武器、行動方式，全都和神隱前東京的警務體系對不上。有人從窗戶躍出，有人踩著建築外牆移動，還有幾個人從一片陰影里直接鑽了出來。
這些能力和東京共同夢境時期出現過的東西太像。
陳奕想起此前那批夢境報告。有人夢見在牆面奔行，有人學會結印，還有人描述過從陰影里短暫消失的技巧。那時候研究人員還把它們列在「日式文化原型」下面，誰也無法確認來源。
現在同樣的動作出現在真實街道上。
成熟得像一套發展了很多年的戰鬥技術。
夢裡那些凌亂的結印、遁行和身體技藝，在這裡已經成了完整戰鬥體系。
而且他們之間存在明確配合。
前排的人負責逼近，屋頂的人專門打技術設備，陰影里的幾個人一直盯著空間錨。調查隊只暴露幾分鐘，對方已經摸清了什麼東西最重要。
陳奕忍不住問身邊的霓虹國隊員：「你們神隱前有這種部隊？」
「沒有。」
「民間組織？」
「也沒有。」
「那這些人從哪學的？」
對方看著街頭那些年輕面孔。
「我更想知道，他們是哪一年出生的。」
這句話沒人接。
追上來的幾個年輕人看著最多二十歲，動作熟練得嚇人。他們出生時，東京或許早就不在地球。
這座城市到底經歷了多久，答案正從每一張陌生的臉上往外冒。
一名霓虹國調查員看見某個手勢，臉色驟變。
「我夢見過這個！」
沒人有時間問他夢見過什麼。
街口的攻擊已經壓了過來。
另一支被捲入東京的小組也遭遇了襲擊。
謝爾蓋隊裡留下的兩名肉身系成員直接和對方撞在一起。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東歐歸來者抓住來人的手腕，把整個人掄進牆裡，磚石瞬間炸開。
緊接著，牆內伸出一隻手。
被砸進去的人抓住他的臉，硬生生把兩百多公斤的身體拖了進去。
慘叫只響了半聲。
馬克斯剩下的幾名隊員最先完成組網。
他們體內的異界機械互相連接，四個不同方向同時升起能量屏障，把一整個街口封住。
高處不斷落下的刀光、火團和符紋撞在屏障上，表面盪起密集波紋。
負責技術的女人盯著讀數。
「能撐。」
「把其他人引過來！」
陳奕一邊撤，一邊用所有能用的頻段呼叫。
「聯合調查隊聽到請回應！」
「向銀色光柱位置集合！」
「重複，向銀色光柱——」
一道細線突然切進通信器。
設備斷成兩半。
陳奕抬頭。
遠處高架橋上站著個年輕男人。
頭髮很短，穿著灰色長衣，手裡沒有刀。
他剛才只抬了一下手。
負責空間穩定的歐洲歸來者立刻把三個錨點全部壓到最大。
「別讓他靠近！」
穩定區域展開。
灰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空間像水面一樣晃了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
下一次出現，已經站在其中一枚空間錨旁邊。
歐洲歸來者瞳孔收緊。
「不可能。」
灰衣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裝置。
一腳踩下。
金屬錨連同下面半米地面一起粉碎。
穩定區當場塌掉一角。
陳奕終於明白前幾天襲擊調查隊的人為什麼可以一刀殺穿防具。
東京里的超凡者遠遠超過他們過去接觸過的霓虹國歸來者。
他再次用霓虹語喊：「我們沒有敵意！」
「東京消失以後，霓虹國一直在找你們！」
「地球只過去了幾天！」
灰衣男人停了半步。
旁邊有人聽見「地球」兩個字，臉上浮出古怪神色。
陳奕抓住機會。
「我們是來救人的！」
一個年紀很大的持刀者從街邊走出來。
他頭髮已經全白，左眼蒙著布，臉上留著一道貫穿鼻樑的舊傷。
他看了陳奕一會兒。
聲音沙啞。
「地球？」
陳奕點頭。
「對。」
老人抬頭看向其他外國面孔，又看見他們身上的武器和防護服。
手掌重新握緊刀柄。
「外人。」
陳奕盯著老人。
「你們在這裡過了多久？」
老人聽見這句話，表情第一次有了明顯變化。
旁邊幾個年輕人完全沒有反應，像根本聽不懂他為什麼會問。
陳奕還想追問，老人已經轉身。
「殺出去的。」
這句話像是對身邊人說。
灰衣男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第二枚空間錨炸碎。
周圍更多腳步聲從街巷裡傳來。
東京外圍，地球側只過去了三十多秒。
監測站收到第四段斷續信號。
這次畫面維持不到半秒。
鏡頭裡，百年後的東京街頭滿是血。
畫面角落還有一塊殘破電子屏。
技術員把它放大到極限，只能看見幾個模糊數字。
日期區域的格式與神隱前記錄明顯不同，關鍵年份被血和噪點擋住。
藤原盯著那塊屏幕，手掌一點點收緊。
東京在地球只消失幾天。
這座城市內部顯然走過了遠遠不止幾天，而且留下了完整生活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