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棟樓出現得很慢。
最初只是一塊顏色更深的影子,貼在荒地上。幾秒後,牆面、窗框和一角破損的屋頂逐漸清楚。
這次沒有消失。
監測站所有鏡頭都對準了那裡。
建築的質量讀數從零開始向上爬。
十噸。
百噸。
隨後超出單個傳感器的測量範圍。
「實體化還在繼續。」
「原坐標出現地下結構反饋。」
「東側兩公里檢測到金屬!」
「舊道路位置也有讀數!」
指揮中心裡的聲音一層壓一層。
藤原站在桌前,盯著人員名單。
剛才被陸淵送出的人員正在重新清點。
少掉的二十七人來自四個小組。
沃爾夫的歐洲隊少了三人。
馬克斯那邊少了五個。
霓虹國自己丟了十二人。
剩下的是歸人會成員。
這些人最後的定位很分散,沒有處在同一片區域。
唯一共同點,是全部位於當時最深的調查範圍。
顧衡站在陸淵旁邊。
「能找到嗎?」
「找不到。」
「死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沒有死亡痕跡。」
「那去哪了?」
陸淵看著越來越清楚的城市輪廓。
「另一邊。」
顧衡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建築數量正在增加。
遠處一條道路從草地里「長」出來,瀝青表面布滿裂紋,兩側立著變形的護欄。更深處出現橋樑、高塔、大片低矮建築。
這座城市與神隱前的東京只有部分位置還能對上。
藤原走過來。
「能把裡面的人一起帶回來嗎?」
「碰不到。」
「你剛才可以把一百多人直接送出來。」
「他們當時在地球。」
陸淵抬手指了下前方。
「這批不在。」
藤原聽懂以後,臉色發白。
東京神隱發生時,一千多萬人就是這樣從地球現實中失去連接。
現在那二十七個人被提前卷了進去。
而東京本身正在往回壓。
這意味著他們很可能已經站在城市的另一側。
「通訊呢?」
技術員立刻回答:「全部斷。」
「嘗試舊東京頻段。」
「在試。」
所有可用通信設備開始掃頻。
一開始只有雜音。
十幾秒後,一段音頻突然擠進公共頻道。
「——聽見——」
聲音只維持了半秒。
顧衡立刻轉頭:「誰的?」
技術員反覆播放。
「像華夏隊的陳奕。」
那名調查員就是消失人員之一。
第二段信號很快傳來。
這次更短。
「城市——」
然後斷掉。
藤原讓人把所有頻段同時開到最大接收範圍。
「不要回話,先收!」
第三段信號沒有聲音。
只有劇烈碰撞。
幾聲類似金屬撞擊的脆響,隨後是人的喊聲。
音頻里忽然傳來一句清楚的霓虹語。
很陌生的口音。
「誰?」
緊接著槍聲響起。
馬克斯從外面衝進指揮區。
「那是我的人。」
他聽得出異界武器陣列啟動時的聲音。
頻道里又是一串爆響。
「他們交火了。」
藤原問:「跟誰?」
沒人能回答。
新的畫面擠進來。
只有六幀。
第一幀是一條陌生街道。第二幀出現三個人影。第三幀開始,鏡頭劇烈傾斜。第五幀里能看見一把刀從很近的位置划過。最後一幀只剩地面和飛濺的血。
霓虹國技術員把畫面定格放大。
「這個位置……」
藤原問:「能對上東京嗎?」
「只能大概。道路結構變得太多。」
「人呢?」
「服裝不在我們的任何行動名單里。」
馬克斯盯著那把刀。
「也不像聯合隊武器。」
藤原立刻切到公共頻道。
「所有能收到信號的小組,不主動接觸當地人員。先匯合,先建立位置。」
沒人知道這條命令能不能傳過去。
另一側。
陳奕背靠一堵灰黑色牆壁,胸口劇烈起伏。
一分鐘前,他還在東京空白區深處。
腳下突然失去實感。
再站穩,周圍已經是一條完整街道。
重影沒有退去。
磚石就在手邊,鞋底踩著路面能感到細小砂礫。
空氣里有燒焦味和一種陌生的草木氣息。遠處高樓之間架著厚重金屬橋,橋面掛滿看不懂的符號。街口有幾具無人清理的屍體,衣服和神隱前東京完全不在一個時代。
更遠處有鐘聲。
敲了六下以後,城市另一端響起類似防空警報的低鳴。幾座高塔頂部亮起紅光,街上的行人很熟練地往建築里避。有人關門,有人拉下金屬板,還有人提著武器沖向屋頂。
陳奕看著這一幕。
「這裡平時就在打仗?」
沒人能回答。
和他一起被卷進來的還有七個人。
另外幾組不知落在哪裡。
馬克斯隊裡兩名技術人員迅速嘗試建立通訊。
一名霓虹國調查員往街口走了幾步。
「這裡可能是新宿。」
陳奕看向遠處高塔。
「地圖對不上。」
沃爾夫小組留下的三名成員正在設置臨時空間錨。
其中一人剛把裝置插進地面,臉色就變了。
「空間是穩定的。」
陳奕問:「什麼意思?」
「比空白區穩定得多。」
他抬頭看周圍。
「這裡是一個完整環境。」
他說著把空間錨功率往上推。
裝置沒有像空白區里那樣被擠壓,穩定範圍順利擴到一百多米。
「我能開通道。」
陳奕立刻問:「回地球?」
那人試了一次。
白色出口在十幾米外成形,另一頭還是這條街。
「找不到外面的坐標。」
「先找其他人。」
他們在地面噴下聯合調查隊專用標記,又把一枚高功率信標送上屋頂。信標啟動時,遠處幾棟樓里同時有人抬頭。
陳奕看到那些人影,心裡先鬆了一下。
至少東京真的還有人。
下一眼,他發現其中有人背著刀。
話音落下,屋頂傳來腳步聲。
很輕。
所有人同時抬頭。
三道人影站在對面建築邊緣。
穿著統一的深色短衣,腰間掛刀,臉上有明顯舊傷。
其中一個人低頭看著他們。
陳奕先開口,用霓虹語喊:「我們是聯合調查隊!來自東京外部!」
對方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沒回話。
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陳奕繼續喊:「東京在地球只消失了幾天,我們是來找失蹤人員的!」
屋頂那人拔刀。
一道細長白光從街上掠過。
站在最前面的霓虹國調查員頭顱直接飛起。
血濺到旁邊牆上。
陳奕伸手拔槍。
另外兩名東京人也從屋頂落下。
一個人在半空完成幾個手勢,袖口飛出五枚帶孔金屬片。金屬片沿著完全不同的路線拐彎,繞開最前方的防護人員,直撲後面的技術員。
歐洲歸來者抬手展開空間屏障,五枚金屬片像撞上透明牆面,停在離技術員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們會挑人!」
陳奕抬槍還擊。
通訊頻道在同一瞬間重新接通了不到一秒。
東京外圍的所有人,都聽見了那聲槍響。
信號隨後斷開。
監測站里只剩設備報警。
藤原盯著通訊波形:「從第一段聲音到槍響,外面過了多少時間?」
技術員核對時間戳。
「四秒多。」
馬克斯抬頭。
剛才那幾段通信里,另一邊至少發生了半分鐘以上的對話和行動。
東京與地球之間的時間,再一次開始錯開。
陸淵看著逐漸顯形的城市。
他能感覺到裡面的人越來越近。
還隔著最後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