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衛星影像傳回以後,霓虹國方面立刻重做東京地圖。
舊地圖只能拿來找大概方位。
新宿和澀谷還能辨認。東京灣沿岸多出大片平台,上面立著成排灰黑色建築。
舊時代留下的高樓夾在裡面,很多已經改了用途。
有的樓頂建起塔樓,有的外牆刻滿符號,還有幾棟商業大廈中間被掏空,直接架成空中通道。
藤原站在主屏前,盯著衛星圖看了很久。
一名工作人員嘗試把舊東京地標逐個疊上去。
疊到第三個就亂了。
「先別做城市導航。」
藤原指了指人口熱區。
「標居民區、武裝集結區、能源反應區。」
「地名呢?」
「他們願意回話以後再問。」
霓虹國殘存政府已經連續發送通信請求,官方頻段、民用廣播和舊警務頻段全部試過。
東京內部能收到。
沒人回應。
衛星拍到部分街口出現廣播設備,百年東京正在組織自己的人撤離陸淵附近區域。
城市運轉得很快。
交通在調整。
武裝人員封鎖街區。
醫療隊從地下設施出來,把剛才交戰留下的傷員帶走。
普通居民很快跟著指引進入建築。
藤原看著畫面。
「他們有政府。」
顧衡說:「至少有能發命令的東西。」
「原來的政府呢?」
「繼續問。」
藤原轉頭看東京內部畫面。
他在神隱前有不少同事住在那裡。
如果還活著,現在也都過了百歲。
陸淵沿著街道往前走。
老人沒有攔他。
周圍武裝人員也逐漸退開。
剛才二十多人一起動手,屍體都沒留下。消息傳出去以後,至少這一片城區沒人願意再用命驗證第二次。
陸淵走過一個路口。
原來這裡應該是一家大型商場。
現在外牆只剩下舊建築的下半部分,上面加蓋了七層陌生結構。入口有閘門,人經過時會在金屬板上按一下手掌。
陸淵抬頭掃了一眼。
「身份識別?」
老人跟在後面。
「差不多。」
「用什麼?」
「靈紋。」
陸淵對這個詞有點興趣。
「你們這邊也這麼叫?」
老人搖頭。
「最早不叫。幾十年前統一了術式體系,方便教。」
陸淵繼續往前。
街道邊緣有一塊公告板。
上面貼著城市配給、戰區調動、學校招生和幾張失蹤人員信息。
日期全部採用另一套紀年。
公告板最下方還有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照片裡是一片廢墟。
東京塔倒在遠處,天空中有幾隻體型巨大的黑影。
陸淵看了一眼。
「什麼時候?」
「歸離十二年。」
「你們自己的紀年?」
「東京離開地球以後開始算。」
「現在多少?」
「歸離一百年。」
答案又一次落死。
老人沒有誇張,也沒有故意製造氣氛。
這裡的人真的把那一天當成了新紀元。
陸淵神念繼續向外鋪開,很快分辨出幾類明顯不同的人。
神隱前就在東京、活到現在的老人極少。
更多是這一百年裡出生的年輕人。
其中相當一部分普通人沒有超凡力量,只是在城市裡生活。有人開店,有人帶孩子,有人在維護軌道和建築。
超凡者集中在武裝、城市管理和幾個特殊區域。
剛才那些追殺聯合調查隊的人,明顯屬於專門的戰鬥體系。
陸淵問老人:「他們為什麼見外人就殺?」
「戰爭打太久了。」
「和誰?」
「很多。」
老人抬頭看向遠處牆面上的舊傷。
「最初是活下去。後來有別的城,有外來的東西,也有人自己打起來。」
「東京內部?」
老人沒回答。
陸淵已經從這句沉默里得到了大概結果。
一百年足夠原來那套秩序死很多次。
前方出現一道封鎖線。
幾十名武裝人員守在路口。
他們看到老人以後讓開位置,又盯著陸淵。
沒有人出手。
陸淵從中間穿過去。
街角的一名年輕人忍不住問老人:
「他真的是陸淵?」
老人停了一下。
「是。」
年輕人握緊手裡的武器。
「就是他讓東京——」
「閉嘴。」
老人聲音不重。
年輕人咬了咬牙,最終退回去。
陸淵回頭。
「你們都覺得是我?」
老人看向他。
「很多人這麼認為。」
「你呢?」
「我活得久,所以不太喜歡把一百年的事塞給一個人。」
陸淵點了點頭。
這回答比剛才那些年輕人順耳些。
他繼續向前。
東京之外,各國監測組持續採集數據。
最早恢復的城市供電系統重新工作。
陌生能量反應隨之遍布二十三區。
部分設施明顯需要超凡環境才能運行。
一座高塔內部持續維持著規模巨大的術式結構,運行了十幾分鐘,能量波形沒有衰減。
一名歐洲研究員把數據拖出來。
「再查一遍源物穩定性。」
旁邊的人調出無人機採樣結果。
東京邊緣散落的一種黑色植物離開城市後迅速枯萎。
仍在東京內部的同類植物生命活動正常。
另一組異界金屬也出現相同差異。
研究員皺起眉。
「環境問題?」
「很像臨港。」
臨港異界殘骸落地時,異常區內曾讓部分歸來者恢復力量。
後來異常環境消散,那些能力也跟著回落。
眼前的東京規模大得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監測員調出剛才戰鬥數據。
參與襲擊聯合調查隊的霓虹國超凡者,能量輸出持續穩定。
沒有任何回歸地球後的快速衰退跡象。
藤原確認了三次。
「所有人?」
「目前採到的樣本,全是。」
「年輕人也算?」
「算。」
「神隱前就存在的歸來者呢?」
技術員把一組老年超凡者數據拉出來。
曲線仍然平穩。
國際線路里的研究人員開始同時說話。
有人懷疑百年東京找到了阻止掉級的方法。
有人認為他們的力量體系已經徹底改變。
顧衡聽了幾句,轉頭看陸淵的位置。
無人機畫面里,陸淵正走過一條架在兩棟樓之間的空中道路。
他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顧衡按住耳機。
「先別猜他們學會了什麼。」
「陸淵之前說過,力量衰退和外部環境有關。」
一名研究員盯著整座東京的能量圖。
過了幾秒,他慢慢開口。
「那就更麻煩了。」
「為什麼?」
「因為數據看起來——」
他把二十三區全部標紅。
「東京本身,就是那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