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
陳奕先看老人,再看周圍這座東京。
他剛才一路逃命,根本沒有精力去想建築到底舊了多少年。現在停下來,很多細節一下子變得刺眼。
街邊的GG牌沒有一個是他認識的品牌。
原本應該立著便利店的地方變成了三層灰色建築,門口掛著金屬牌,寫著陌生機構名稱。道路下面鋪著一排發光導軌,軌道表面有明顯反覆維修過的痕跡。
很多東西都不是臨時搭出來的。
這座城市真的在另一邊過日子。
過了一百年。
陳奕下意識看向自己手錶。
從東京徹底消失到現在,地球側只過去了幾天。
老人沒有理會他。
視線始終落在陸淵身上。
周圍那些年輕東京武裝人員也開始低聲交流。
「真是他?」
「影像里的人。」
「怎麼會……」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從人群後面擠出來。
他右眼嵌著一塊黑色晶體,腰間掛著兩把短刀,氣息比剛才追殺陳奕的幾個人強得多。
男人看清陸淵以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退開。」
老人開口。
男人沒動。
「杉原。」
「我聽見了。」
「那就退。」
杉原盯著陸淵。
「等了一百年,他就站在這裡。」
老人握著手杖的手指收緊。
「所以我讓你退。」
杉原沒有接受這個命令。
他抬起右手,黑色晶體裡瞬間亮起密集紋路。
附近幾棟樓頂同時出現人影。
陳奕數了一眼。
至少二十多個。
他們顯然早有戰術配合。
最前方的人結印,街道四角升起透明壁障。第二批人把某種金屬釘打進牆面和地面,整片空間迅速變得沉重。更遠處還有兩架外形陌生的武器裝置轉向陸淵。
陳奕看見這陣勢,往後退了一步。
「這幫人是真不長記性。」
剛才追殺他們的強者很恐怖。
現在他已經一點不擔心。
杉原手掌落下。
兩架武器裝置同時開火。
沒有炮彈。
一圈肉眼可見的扭曲直接壓過街道,兩側玻璃齊齊粉碎,路面像被巨力揉皺,向陸淵所在位置擠去。
空中的透明壁障也在收縮。
幾名施術者額頭青筋暴起。
老人站在原地,臉色越來越沉。
「停手!」
沒人停。
杉原右眼的晶體亮到極致。
「殺!」
扭曲的街道恢復了原樣。
那股力量消失得很徹底,連爆開的玻璃碎片都停在半空。
陸淵抬眼看向杉原。
「你認識我?」
杉原身體僵住。
他想往後退,雙腿沒有任何反應。
「回答。」
「認識。」
「所以還動手?」
杉原咬牙。
「東京這一百年——」
他的聲音斷了。
人從原地消失。
兩架武器裝置跟著無聲解體,內部複雜結構像沙一樣落了一地。
周圍那些參與攻擊的人開始撤。
有人跳向屋頂,有人發動遁術,還有兩個直接鑽進陰影。
陸淵的目光掃過去。
二十多道氣息同時熄滅。
街上只剩沒出手的人。
老人閉了閉眼。
旁邊年輕人再也沒有動作。
幾分鐘前,這些人在聯合調查隊面前占據絕對上風。空間系、科技系、肉身系混在一起的國際精銳都擋不住他們。
現在整條街只剩風聲。
陳奕從地上撿起剛才掉落的槍。
「還真研究了一百年。」
老人聽見這句話,朝他看了一眼。
陳奕沒躲。
「研究出什麼了?」
老人沒有回答。
陸淵先開口。
「至少沒研究明白怎麼殺我。」
老人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這句話從陸淵嘴裡出來很平常。
陳奕聽著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太合適,最後咳了一聲。
老人重新看向陸淵。
「杉原出生的時候,東京已經離開地球二十七年。」
「他從小聽著你的名字長大。」
「那又怎樣?」
「對他們來說,你不是幾天前來過霓虹國的人。」
老人停了一下。
「你是歷史。」
陸淵沒什麼反應。
「繼續。」
「東京剛消失時,所有人都在等救援。七天,一個月,一年。」
老人看向身後城市。
「後來沒人等了。」
陳奕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沒人知道。」
「你們去過東京外面?」
「去過。」
「有什麼?」
老人看了他一眼。
「很多東西。」
回答很短。
顯然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陸淵也沒逼他立刻講完一百年。
神念已經掃過附近幾片城區。
普通居民在遠離這裡。
有人通過廣播組織疏散,有人把孩子往地下設施里送。街邊武裝人員也在快速集結,只是沒有繼續靠近。
這座城市擁有成熟指揮體系。
更深處還有幾道很強的氣息正在觀察這裡。
「現在誰管東京?」陸淵問。
老人沉默。
「你不說,我自己找。」
「等等。」
老人終於開口。
「現在不是你想的那個東京政府。」
「人呢?」
「很多都死了。」
「你屬於哪邊?」
老人握著手杖。
「我只是活得夠久。」
這句話很像實話。
陸淵能看出,他沒有參與剛才的攻擊。老人身上的殺意也沒有指向自己。
陳奕身邊幾名傷員已經恢復到可以行動。
北美調查員低聲問:「我們要不要先撤?」
「當然撤。」陳奕說,「你還想留這旅遊?」
他看向陸淵。
「陸先生,我們現在能回去嗎?」
陸淵揮了下手。
陳奕等六人同時出現在東京外圍安全區。
指揮中心外正站著一大群人。
藤原看見他們,立刻讓醫療隊上前。各國代表也在遠程畫面里認出倖存者。
陳奕腳剛落地,就有人追問裡面是什麼情況。
他回頭看向那座重新出現的城市。
「先把東京地圖作廢吧。」
「什麼意思?」
「一百年。」
周圍安靜了一瞬。
「什麼一百年?」
陳奕抬手指向東京。
「那邊過了一百年。」
消息沿國際線路迅速傳開。
幾分鐘內,各國都開始重新核對山手線、園區消失和東京神隱以來的時間數據。
東京內部。
陸淵仍站在原來的街道上。
老人看著那些被送走的人,神色複雜。
「你還是和影像里一樣。」
「你剛才說,等我很久。」
「是。」
「為什麼?」
老人抬頭。
遠處黑色高塔頂端亮起一道紅光。
「這個問題,不該由我回答。」
「誰回答?」
「等一會兒,你會見到他們。」
陸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城市深處。
老人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準備了一百年。」
地下某處,那張覆蓋東京的地圖上,紅點已經密得幾乎連成一片。
最外緣的新光點閃爍幾次。
大阪附近,又亮起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