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身後的屏幕出現一張曲線圖。
第一條來自神隱前東京的公共輿情數據。
第二條是群體夢境增長人數。
第三條來自八咫世界邊界觀測。
三條線的時間範圍完全一致。
東京灣事件之後，社會焦慮快速上升。
群體夢境跟著加速。
八咫捕捉到的異常頻率也在提高。
神谷沒有先提血祭。
他從最早的數據講起。
「東京神隱前，霓虹國社會經歷過一次從未記錄過的集體恐懼。」
屏幕切到百年前的網絡截圖。
陸淵在東京灣上空的模糊影像。
官方歸來者戰死的討論。
沿海災害視頻。
還有大量後來被刪除的帖子。
「軍隊能擋住他嗎？」
「歸來者為什麼這麼弱？」
「如果他下一次進入東京怎麼辦？」
「普通人面對這種存在有什麼意義？」
這些內容很多在地球側也有備份。
國際研究人員很快開始核驗。
是真的。
時間也對得上。
神谷繼續播放另一批資料。
東京共同夢境最早期的統計。
參與者從幾百到幾千，再到數萬。
夢裡的城市逐漸形成固定結構。
夢中出現的超凡能力也越來越穩定。
「社會恐懼的上升，與共同夢境增強幾乎同步。」
下一張圖來自八咫。
最初讀數分散。
東京灣事件之後，多個觀測點開始出現同方向偏移。
夢境人數暴漲的時期，邊界異常也同時變強。
有海外研究員直接把三組原始數據拉出來重新計算。
相關性高得嚇人。
會議室里有人低聲說：
「他們不是瞎猜。」
沒人回答。
神谷顯然也知道只靠神隱前數據不夠。
畫面繼續進入百年東京的實驗記錄。
他們在異世界掌握精神、祭祀與世界邊界技術後，做過大量長期試驗。
小規模群體接受同一類精神刺激。
觀測邊界波動。
改變刺激方向。
再次測量。
實驗規模從幾十人擴大到數千人。
結果不是每次都有效。
當精神活動足夠長期、穩定，並且大量人指向相近意象時，世界邊界讀數確實會出現可以重複觀察的變化。
各國異常研究機構立刻開始下載資料。
很多人臉色越來越嚴肅。
這已經不只是百年東京的宣傳。
裡面有完整實驗設計。
有失敗組。
有對照組。
還有一部分原始數據。
顧衡也收到華夏研究組的第一輪迴復。
「實驗本身暫時看不出明顯造假。」
「結論呢？」
「只能證明群體精神狀態可能和世界邊界存在關聯。」
「東京的結論呢？」
研究員停了一下。
「跑太遠了。」
顧衡看向直播。
神谷也走到了那一步。
屏幕重新回到東京灣。
「沒有這場事件，東京不會在短時間內形成規模如此巨大的共同恐懼。」
「沒有共同恐懼，共同夢境不會在數月內增長到覆蓋整座城市。」
「世界邊界也不會在同一時期快速接近失穩。」
神谷的聲音很平。
沒有咆哮。
也沒有刻意煽動情緒。
「東京神隱不是隨機事故。」
「它有原因。」
畫面里的陸淵被定格。
「原因從這裡開始。」
全球很多人下意識看向那張臉。
陸淵本人也在看。
他站在東京街道上。
附近大屏幕把自己的百年前影像放得比樓還高。
顧衡問：
「你覺得呢？」
「有點東西。」
「哪部分？」
「人多了以後，想法能碰到世界邊界。」
「你也覺得是真的？」
「他們做的實驗是真的。」
「結論呢？」
陸淵看著神谷。
「沒證完。」
顧衡點了點頭。
這也是研究組的判斷。
催化因素存在。
誰都不能僅憑這一點證明它是根因。
更何況還有一個最簡單的問題。
東京灣事件之前，世界上就存在歸來者。
1999以前也有。
甚至古代檔案里同樣存在異常歸返記錄。
如果陸淵是東京神隱的根本原因，那更早的世界交織又是誰造成的？
神谷沒有討論這些。
他的目標也不是給全球學界開研討會。
這一百年裡，東京需要一個能夠解釋苦難的答案。
他們找到了相關性。
找到了可重複實驗。
也找到了那個最容易指向的人。
地下會議室里，石川看著直播。
「你們還是把這段發出去了。」
旁邊年輕官員說：「因為是真的。」
「哪句是真的？」
「陸淵製造恐懼。」
「是。」
「恐懼影響邊界。」
「實驗已經證明。」
「有影響。」
石川看向他。
「所以東京神隱一定由陸淵造成？」
年輕官員皺眉。
「你還要替他辯？」
「我不認識他。」
石川指了指百年前的數據。
「我只是不喜歡把沒算完的東西寫成答案。」
對方沒有再說。
這場爭論在百年東京持續過幾十年。
最後贏的人顯然不是石川。
神谷的公開講話接近尾聲。
他第一次提到霓虹國血祭。
「地球只過去數日。」
「東京經歷了一百年。」
「我們失去了城市，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幾代人。」
「地球無法理解這一百年。」
「所以我們自己帶回了能夠理解這一百年的力量。」
全球多個直播平台的評論瞬間暴漲。
有人憤怒。
有人恐懼。
也有人真的開始接受百年東京的解釋。
一個經歷百年異界苦難的城市。
一個在神隱前製造全國級恐懼的人。
一套能夠證明群體精神與邊界波動相關的研究。
整條邏輯太順了。
順到很多普通人根本不會去問其中少了哪一步。
國際聯絡會議里，有人問華夏代表：
「你們怎麼看東京給出的數據？」
華夏研究負責人回答得很謹慎。
「部分實驗值得研究。」
「因果結論證據不足。」
「那陸淵本人？」
顧衡接過話。
「在東京。」
「他怎麼看？」
「覺得他們沒證完。」
對面的人一時沒接上。
顧衡也沒替陸淵補充。
直播畫面里，神谷從座位上站起。
他身後的東京百年時間線全部收起。
只剩陸淵的名字。
「我們用一百年找到原因。」
「也用一百年準備答案。」
東京各處，許多大型戰爭設施開始切換狀態。
法則域深處，一條條此前沒有進入監測系統的能量反應接連出現。
陸淵抬頭看向城市中心。
顧衡也看見監測圖變了。
「他們要動手？」
「嗯。」
「剛才這些算宣戰？」
陸淵往前走。
「不算。」
城市上空響起一道覆蓋全東京的低沉鐘聲。
神谷重新看向鏡頭。
「接下來——」
「說我們準備怎麼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