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所有生命信號歸零以後,神谷徹的第一步讓整座城市向下沉了半米。
法則域把他腳下的空間壓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深紅。
他抬起頭。
幾公里外的高樓外牆同時開裂。
裂紋沒有往外擴,全部朝神谷所在方向延伸,像整座東京的力量仍在不斷尋找出口。
陸淵看著他。
「這樣舒服嗎?」
神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指之間不斷有空間裂口生成。
「談不上舒服。」
「那你還接。」
「他們已經死了。」
「是你弄死的。」
神谷沒有否認。
「所以我至少要把這些東西用完。」
陸淵點頭。
「來吧。」
神谷消失。
全球監測系統沒有捕捉到位移過程。
歐洲那名空間老人猛地坐直。
「這不是剛才高橋的空間術。」
研究員問:「那是什麼?」
「他把高橋整套空間適配吃進去了。」
聲音還沒落,陸淵身前已經出現一隻拳頭。
兩人中間沒有衝擊波。
拳頭接觸的區域直接出現一片漆黑。
東京法則域把碰撞產生的力量全部向上引走,暗紅天空被撕出一道貫穿雲層的巨大空洞。
陸淵抬手接住。
神谷另一隻手已經按向他的肩膀。
雨宮澪的精神體系同時發動。
陸淵周圍景象瞬間變成歸離元年的東京。
廢墟。
停電街區。
最早那批等待救援的人群。
神谷沒有指望幻境能騙住陸淵。
這層夢境只承擔一個作用。
讓接下來的攻擊可以從現實和精神兩個層面同時成立。
陸淵看了一眼。
夢境散了。
神谷的手掌也被他扣住。
「花樣挺多。」
「他們的。」
神谷手腕一震。
北村武藏的肉身力量完整爆發。
地面沒有承受住餘力,數條街的路面同時下沉。
秋月隼人的兵器結構從神谷背後展開。
血肉、金屬、晶體和術式被壓成幾十道細小環帶。
沒有大型炮口。
所有輸出都集中在神谷身上。
一拳。
一掌。
每次出手都夾著數十種不同體系。
全球那些頂級歸來者越看越沉默。
肉身系男人盯著神谷的動作。
「北村的東西被他用得更強。」
精神系女人也開口:
「雨宮的夢境沒有消失。」
「在給他做認知校正。」
機械歸來者把兵器波形放大。
「秋月那套也在。」
灰塔問:「還有多少?」
技術員報出不斷出現的新波形。
「超過四百種。」
「還在增加。」
灰塔盯著神谷不斷變化的結構。
「他現在已經不能按普通歸來者算了。」
「那按什麼?」
老人看了很久。
「按東京最後留下來的戰爭核心算。」
東京百年所有成熟戰鬥成果,此刻全在一個人身上出現。
神谷也沒有讓它們互相衝突。
他本來就是法則域適配最深的人。
歸一以後,整座城市像變成了他的第二具身體。
神谷再次抬手。
東京上空出現一隻覆蓋數公里的暗紅手掌。
手掌五指落下。
空間被壓扁。
空氣失去流動。
附近所有物質開始朝中心坍縮。
國際線路里有人低聲說:
「這種攻擊要是落在城市裡……」
沒人接。
霓虹國現在已經沒有能供他們舉例的正常城市了。
陸淵抬頭。
伸出一根手指。
巨掌停住。
神谷手臂上的血色紋路猛地亮到刺眼。
更多法則灌進去。
巨掌繼續往下。
陸淵的手指動了一下。
整隻手掌從指尖開始崩開。
沒有爆炸。
數公里法則結構在高空化成漫天紅光。
神谷臉色第一次出現變化。
陸淵看向他。
「你比前面那些強不少。」
全球觀測組裡,肉身系男人聽見這句評價,直接靠回椅背。
「行了。」
旁邊人問:「什麼?」
「百年東京最高評價拿到了。」
灰塔也笑不出來。
他們剛才還在分析神谷四百多套力量怎麼疊加。
陸淵給出的結論只有一句。
強不少。
東京之外,臨時避難區里也有人認出了高橋和北村的力量。
一個神隱前就認識北村的老人盯著直播,嘴唇抖了很久。
「他還活著啊……」
旁邊的人沒有提醒。
畫面里的北村早就死了。
現在出拳的是神谷。
百年東京最後這場戰爭,把每個人留下的東西都壓成了同一個人的一部分。
顧衡也看著那些不斷疊加的波形。
「你這算打一座城,還是打一個人?」
陸淵道:
「都一樣。」
神谷顯然也明白那句評價的分量。
「只是強不少?」
「嗯。」
「和你差多少?」
陸淵想了想。
「沒法算。」
神谷笑了一聲。
「那我就不算了。」
他雙手合在一起。
東京廢墟上所有殘存戰爭節點徹底熄滅。
最後的城市法則全部離開建築。
甚至連那些已經失去生命的屍體和殘餘精神痕跡,也被歸一網絡抽走。
整座東京真正變成一座空殼。
神谷體內的氣息繼續拔高。
暗紅天空消失。
天空上方出現一個巨大的透明缺口。
從那裡能短暫看到東京異界百年裡生活過的那片世界。
陌生的山脈。
黑色大陸。
還有很遠處緩慢移動的巨大光環。
全球各國第一次透過穩定畫面看見東京曾經所在世界的一角。
畫面只持續幾秒。
神谷將那層世界投影也壓進自己身體。
灰塔站了起來。
「他在借另一邊。」
「通道不是斷了嗎?」
「東京回歸留下的邊界還在。」
「他能把對面的法則拉過來?」
「現在能。」
神谷的身體已經成了東京最後的世界坐標。
他抬手朝陸淵揮下。
遠處衛星先失去東京信號。
隨後霓虹國周圍海面向下凹陷。
幾十公里外的觀測船同時響起警報。
東京中心,陸淵身邊所有可見物質都被抹成空白。
神谷站在空白區另一側。
大口喘氣。
這一擊抽走了他體內近半數力量。
「怎麼樣?」
陸淵低頭拍了拍袖口。
「還行。」
神谷看著那件連灰都沒沾上的黑衣。
過了幾秒,他忽然笑起來。
笑聲越來越大。
「研究你一百年。」
「把東京也填進來了。」
「原來就值一句還行。」
陸淵道:「已經比別人強很多了。」
「謝謝。」
神谷說完,整個人再次衝出。
這一次陸淵也動了。
神谷只看見一隻手出現在眼前。
沒有來得及擋。
胸口猛地一沉。
所有匯聚在他體內的法則同時停止。
人從東京中心一路飛出去。
穿過十幾公里城市廢墟。
最後撞進東京灣。
海面向兩側分開,露出深處海床。
神谷躺在碎裂岩層里,半邊身體已經無法維持。
他抬頭。
陸淵站在海面上。
「還打嗎?」
神谷咳出一口血。
體內殘存的百年法則瘋狂修補身體。
修補速度遠遠趕不上崩壞。
神谷看了幾秒自己的手。
「還有最後一個。」
陸淵目光掃過他。
「你說地下那個?」
神谷的表情僵了一瞬。
東京之外。
霓虹國全境所有已經熄滅的八咫舊坐標,突然一起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