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畫面先白了一瞬。
恢復以後,霓虹國原來的位置已經被暗紅色完全覆蓋。
東京灣上方衝起第一道光柱。
隨後是大阪、名古屋、札幌、福岡。
那些地方沒有任何設備繼續工作。
亮起的是地面本身。
地層中積累的法則痕跡被第二次血祭全部引爆,沿著整片列島互相連接。
近海開始出現巨浪。
距離本州數百公里外,一艘撤離中的軍艦船頭猛地抬高。
艦橋里警報聲響成一片。
「海面還在升!」
「東側出現新的波源!」
艦長看向雷達。
代表海浪的回波已經連成一整條弧線。
這一次整個霓虹國周圍海域都在被列島爆裂推開。
東亞沿海同時收到海嘯預警。
太平洋多國開始疏散低海拔區域。
北美西海岸也把預警等級拉高。
國際指揮中心裡,一個地質專家看著實時模型。
「如果本州主體在這次爆裂里整體下沉,單海嘯就能影響整個太平洋。」
顧衡問:「還有別的?」
專家指向高空。
「法則域也在炸。」
「我們連那部分會去哪都不知道。」
暗紅光已經突破雲層。
東京上空出現大量百年異界殘影。
陌生山脈和城市輪廓一閃而過。
一些體型巨大的生物影子甚至短暫投在海面上。
那扇沒有真正打開的世界邊界,被霓虹國爆裂強行扯出無數缺口。
灰塔看見後,直接起身。
「所有遠程感知全部關掉。」
「為什麼?」
「法則碎片要濺出來了。」
歐洲、北美、華夏的高等級歸來者幾乎同時切斷感知。
一名反應慢了半秒的精神系歸來者慘叫一聲,鼻子和耳朵一起出血。
他明明身處幾千公里外。
僅僅通過監測網絡接觸到一縷外泄規則,體內力量已經開始紊亂。
工作人員把人抬走。
灰塔盯著屏幕。
「這東西要是擴出去,血祭就算結束,後面也得再打幾十場。」
顧衡沒回他。
陸淵已經動了。
東京灣海床上,神谷只看見陸淵抬起右手。
最先停下的是海。
剛剛被列島爆裂推起的巨浪定在海面上。
幾十米高的浪牆保持著前傾姿態。
水滴懸在空中。
沿霓虹國海岸向外擴散的所有波動同時停住。
太平洋上的監測浮標還在瘋狂報警。
數據曲線已經不再往上。
艦橋里,剛做好迎接巨浪準備的軍官看著窗外。
遠處浪牆像被凍結一樣橫在海天之間。
「停了?」
沒人回答。
他們都知道是誰。
華夏沿海的海嘯預警系統還在運轉。
屏幕上一整排預測模型全部作廢。
預報員看著原本應該在數小時後抵達近海的巨大波峰停在源頭區域,重新計算了三遍。
「傳播速度是零。」
旁邊同事看他。
「浪還能不傳播?」
「正常不能。」
兩人都沒再說。
北美西海岸剛準備啟動部分地區強制疏散,最新海嘯模型也迅速歸零。
太平洋上多國同時收到取消升級預警的通知。
理由一欄沒人知道該怎麼寫。
最後只能暫時填:
異常源已受控。
陸淵的手掌繼續往下。
本州中央那條已經裂開數十公里的地縫開始閉合。
山體停止抬升。
九州地下正在上沖的岩漿被重新壓回深處。
北海道沿岸剛形成的巨大斷層一寸寸歸位。
地質專家看著屏幕,嘴唇動了幾次。
「這不能這麼修。」
顧衡聽見了。
「怎麼?」
「地殼應力不是把裂縫合上就行。」
「你壓回去,能量還在。」
顧衡看著最新數據。
「那現在能量呢?」
專家盯著圖表。
沒有。
剛才足夠引發國家級地質災難的應力正在迅速消失。
監測系統找不到任何繼續累積的地層能量。
陸淵像把一團正在爆炸的東西按回原樣,順手把裡面的火也一起掐了。
霓虹國臨時政府臨時統計組也收到土地穩定數據。
有人盯著東京、大阪、北海道幾處地層曲線,反覆確認。
「島還在。」
「是。」
「主要斷層也壓回去了?」
「是。」
那人放下終端,坐在地上。
幾小時前,他們連國家還能不能留在地圖上都不敢確定。
現在最壞的那一步被硬生生按停。
東京灣外,一艘救援船重新啟動引擎。船員看著歸於平靜的海面,半天沒人開口。
預警等級開始回落。
海面也穩了。
地面穩住以後,輪到法則域。
霓虹國上方那些暗紅裂口還在向外噴出異界規則。
陸淵五指收攏。
第一道世界裂口合上。
第二道。
第三道。
短暫投在海上的異界山脈迅速消失。
陌生城市沒能真正進入地球。
幾頭只露出半截輪廓的巨大生物甚至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重新關回另一邊。
灰塔重新接入最低等級感知。
老人看完數據,慢慢坐下。
「全壓回去了。」
旁邊研究員問:「法則碎片呢?」
「沒了。」
「污染範圍?」
「沒有擴大。」
「東京呢?」
東京還在。
建築損毀嚴重。
所有人都死了。
城市本身仍然落在原來的地面上。
百年法則也沒有被粗暴抹掉。
陸淵把已經與城市長期融合、維持建築穩定的部分留下。
用於血祭、爆裂和攻擊的結構被全部抽走。
這項操作沒人看得懂。
全球研究機構只能看見結果。
東京沒有第二次消失。
霓虹列島也沒有沉。
海嘯停在海上。
異界法則沒有擴散。
一名北美負責人盯著整套監測記錄。
「確認一下。」
「哪項?」
「霓虹國剛才是不是已經爆了?」
技術員沉默幾秒。
「從地質、空間和法則數據看,是。」
「那現在?」
「被壓回去了。」
負責人把耳機摘下來。
「這句話寫進報告有人信嗎?」
沒人回答。
臨時安全區里,霓虹國倖存者也看見了衛星直播。
一個剛從北海道體育館被轉移出來的小女孩抓著母親衣服。
「我們家還在嗎?」
女人看著畫面。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至少那片土地還在那裡。
神谷也看見了。
他躺在東京灣下方已經恢復的海床上,身上那些來自百年東京的力量正在快速熄滅。
第二次血祭原本是最後的同歸於盡。
陸淵從頭到尾只抬了一隻手。
神谷看了很久。
「所以你剛才一直在收力。」
陸淵落到他面前。
「這裡是地球。」
神谷笑了一下。
「怕打壞?」
「嗯。」
「那我要是在另一個世界見你呢?」
陸淵看著他。
「你沒機會了。」
神谷點頭。
「也是。」
他胸口最後一點紅光突然收縮。
第二次血祭主體雖然被陸淵鎮住,歸一協議還剩最後一道程序。
東京所有死者、整個霓虹國爆裂時產生的法則衝擊,以及神谷自己的生命,正在向一個點壓縮。
這個點就在他心臟里。
顧衡那邊的警報再次響起。
「還有反應!」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
神谷也感覺到了。
「這次真是最後一個。」
陸淵伸手。
「那就別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