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心口那一點紅光剛剛亮起,就被陸淵伸手夾住。
只有米粒大小。
裡面壓著東京最後殘存的法則、兩次血祭留下的全國痕跡,以及百年東京歸一後尚未釋放的力量。
國際監測中心的警報同時拉到最高。
顧衡看著曲線衝出量程,剛要開口,畫面里的陸淵已經合攏兩指。
紅光熄滅。
沒有爆炸。
東京灣海面連波紋都沒多出一圈。
神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支撐身體的最後一層力量也跟著散掉。
他站了幾秒,目光越過陸淵,看向遠處已經只剩輪廓的東京。
「至少……回來了。」
「嗯。」
「可惜沒剩什麼。」
陸淵看著他。
「你自己弄的。」
神谷笑了一下。
這一次沒再反駁。
生命氣息迅速從他身上消失。
衣服失去支撐,落在已經恢復平整的海床上。
東京百年最後一名核心成員,就這麼死在這裡。
陸淵轉身往上走。
海水在他身後重新合攏。
等他重新站到東京上空時,整座城市已經徹底安靜。
戰爭塔熄滅,精神網絡斷開,空間節點停機。
二十三區生命信號歸零。
顧衡那邊很快收到新的災後地圖。
第一眼看過去,會議室沒人說話。
東京已經不能按照正常城市標記。
整片核心區被劃成最高等級異常禁區。
本州東部有大量法則殘留區,普通設備進去就會失效。
大阪沿岸部分城區下沉。
名古屋港大面積損毀。
北海道南部出現一條長度超過百公里的地層裂帶。
九州數處地下熱源異常,火山監測等級全部拉滿。
富士山仍在持續噴發。
陸淵壓住了足以席捲東亞和太平洋的那部分力量。
至於霓虹國內部已經發生的破壞,他沒幫著復原。
顧衡盯著衛星圖。
「霓虹國呢?」
陸淵看了一眼腳下。
「還在。」
顧衡聽懂了。
只是還在。
首都功能徹底消失,全國電網被第二次血祭撕成數塊,鐵路、港口、通信和金融系統大面積癱瘓。很多地區和臨時政府只能靠軍方與海外支援維持基本秩序。
至於什麼時候能重新變成一個正常現代國家,沒人敢給時間表。
藤原那邊發來一份簡短通報。
全國死亡、失蹤、長期失聯人數暫時無法統計。
東京金融市場事實上已經不存在。
數百家總部設在東京的企業失去核心資產。
霓虹國原本掌握的高等級歸來者、八咫體系以及百年東京帶回來的超凡研究人員,基本清零。
有人在國際線路里低聲說了一句:
「真把自己國家祭進去了。」
沒人反駁。
霓虹國臨時政府隨後提出,希望陸淵協助穩定剩餘異常區。
顧衡把請求原樣轉過去。
陸淵只問:「會影響外面嗎?」
「目前不會。」
「那就先放著。」
海嘯沒出去,列島沒炸沉,異界法則也沒擴散到周邊國家。剩下的爛攤子,不歸他管。
陸淵落回東京核心研究區。
剛才歸一協議啟動後,這裡的人也全部死了。
走廊里還亮著應急燈。
終端停留在最後操作頁面。
幾個研究員倒下前正在往外複製資料,進度條停在百分之六十三。
陸淵走過去,把剩下的傳輸補完。
顧衡那邊很快收到一整批新數據。
「這些都保住了?」
「嗯。」
「我讓人進去接收。」
「先別動原件。」
「行。」
東京留下的東西太多。
八咫幾十年的地球側觀測記錄、東京神隱後一百年的世界邊界實驗、不同超凡體系的適配數據,還有歸來者掉級、源物、空間結構和法則域的完整資料。
更重要的是,這些研究現在只剩資料。
原本最有資格繼承它們的東京研究體系,已經隨著歸一一起沒了。
霓虹國臨時政府理論上擁有東京資產。
可全球幾個異常機構都已經盯上這裡。
百年東京剛用這些技術發動過兩次國家級血祭,誰都不可能允許它重新原樣歸還。
顧衡翻著各方請求。
「歐洲想要世界邊界資料。」
「北美盯上異界兵器和適配實驗。」
「霓虹國要求保留全部資產所有權。」
「歸人會願意拿內部檔案交換。」
陸淵道:「副本給我。」
顧衡停了一下。
「全部?」
「全部。」
「行。」
這次沒人質疑。
東京最後能留下多少東西,本來就是陸淵說了算。
況且看這架勢,陸淵能正常跟各國溝通,而不是直接化身祖國人,就已經夠給他們面子了。
他繼續往研究所深處走。
那間專門研究「世界歸屬」的實驗室還保持原樣。
屏幕停在最後數據上。
目標世界歸屬:無法偏移。
下面還有系統給出的輔助判定。
原點固定。
陸淵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顧衡也從遠程畫面里看見了。
「這個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
「東京資料里呢?」
「也沒有完整解釋。」
陸淵沒有說話。
以前他對這些事有興趣,卻談不上著急。
人已經回來了。
母親和清禾都在。
玄蒼界八百年過去,他也懶得天天追著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問自己。
東京這一趟讓事情變了。
有人真的沿著「人為什麼會穿越」「世界為什麼會接納另一個地方的人」這條路,往前走了很遠。
至少證明這東西可以查。
甚至能查到拿一整個國家當實驗場。
陸淵又想起父親留下來的那些資料。
陸正川當年沒有超凡力量,也接觸不到各國絕密資料庫。
只能一份份找失蹤人口、查異常事件,記錄那些似真似假的歸來者傳聞。
查了很多年,也沒等到答案。
現在東京擺在他面前的資料,已經比父親當年能接觸到的多出不知道多少倍。
顧衡那邊還在協調資料接收。
陸淵忽然問:
「國內現在有多少人專門研究穿越和歸來?」
顧衡愣了一下。
「專門?」
「嗯。」
「沒有一個完整機構。」
「資料通嗎?」
「內部能通一部分。」
「國外呢?」
「東京之前,各藏各的。」
「現在?」
「肯拿出來一些了。」
陸淵又問:
「東京這些資料,你們多久能看完?」
旁邊研究員回答。
「只整理目錄,幾個月。」
「真正吃透,不好說。」
「十年?」
「有些領域可能更久。」
陸淵點了點頭。
「太慢。」
顧衡聽出點別的意思。
「你想幹什麼?」
陸淵看著那行「原點固定」。
「把國內研究這些的人整理一份給我。」
「哪類?」
「空間、失蹤、歸來者、源物、精神、法則。」
「你要組團隊?」
「嗯。」
「官方的?」
「不是。」
「那誰管?」
陸淵看了他一眼。
顧衡明白了。
「你自己?」
「嗯。」
這還是第一次。
以前哪裡出事,陸淵過去解決。
現在東京被打成空城,霓虹國差點把自己整個炸沒。
那些堆滿研究所的資料也擺在眼前。
世界交織已經不是偶爾碰到的怪事。
真有人敢拿它毀掉一個國家。
顧衡問:
「你準備先查什麼?」
陸淵看著屏幕。
「先查我。」
「你?」
「我當年為什麼會走。」
他停了一下。
「還有為什麼會回來。」
顧衡沒有再開玩笑。
「地方呢?」
「海城。」
「名字?」
陸淵想起父親那一箱沒有查完的舊資料。
「歸途。」
顧衡重複了一遍。
「歸途研究所?」
「嗯。」
一座活了一百年的東京已經死透。
霓虹國還在為自己留下的廢墟買單。
陸淵站在他們百年研究留下來的資料庫前,第一次給自己找了一件需要長期做下去的事。
這一次,不等新的異常找上門。
他自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