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研究所第二批長期研究名單公布時，會議室里坐了四十多人。
名單只有十二個名字。
沒有公開儀式。
許知微照著表念完，沒通過的人也沒有什麼難堪場面。
大部分都是做研究幾十年的人。
大家都知道名額少。
真正讓人意外的是，一名在國際上極有名氣的空間理論學者沒進長期組。
反倒是一名四十多歲、此前幾乎沒有國際知名度的國內地方檔案研究員被選上。
當天就有人來問許知微原因。
她把兩個人的申請材料放到桌面。
前者提供的是完整理論框架。
後者帶來七百多份未經電子化的地方異常返鄉原始記錄，最早一份能追溯到民國。
「我們現在缺哪個？」
沒人再問。
這套標準很快在合作機構間傳開。
歸途要的是能把缺口補上的人。
頭銜不能換位置。
關係也不能。
海外有機構希望直接安排一個五人團隊常駐。
顧衡給出的答覆只有一句：
「把五個人分別申請。」
對方最後過了兩個。
這件事沒造成什麼外交風波。
反而讓更多真正做事的人開始認真準備材料。
歸途的位置一下有了另一層意義。
不再是「官方邀請」。
而是一個需要自己爭取的研究資格。
有個歸來者為了留下，直接搬來了自己保存十三年的全部物品。
四個大箱子。
顧衡打開第一箱時都愣了。
「你以前別人要，你不是不給嗎？」
那人很理直氣壯。
「以前他們拿走就不還。」
「這裡呢？」
「陸先生在。」
「跟還不還有什麼關係？」
「有人敢搶嗎？」
顧衡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
後來這個歸來者只被批准短期合作。
他也沒走。
在海城租了套房，說等下一批。
類似的人越來越多。
研究所外甚至逐漸形成了一個很奇怪的小圈子。
白天各自做事。
晚上附近餐廳里坐滿討論異常問題的人。
做歷史檔案的能和歸來者聊一桌。
材料學者會追著某個來自鍊金世界的人問當地工藝。
一名學古代文字的教授，因為認出某件源物上的三個符號，被臨時叫進研究所，第二周乾脆申請長期加入。
過去彼此完全不相干的人，開始圍繞同一個問題聚到一起。
人究竟去了哪裡。
又為什麼回來。
這些世界到底是什麼。
陸淵偶爾從旁邊經過，也會停下來聽幾句。
很多討論在他看來很初級。
也有一些真能讓他產生興趣。
有個來自未知世界的歸來者提出，當地也存在「異鄉客」。
那些人並不都來自地球。
還有一名研究古代志怪的老人，拿著幾份記錄堅持認為，古代所謂「山中數日，人間百年」與現代時間錯位不是一回事。
雙方為這個問題爭了兩天。
最後誰也沒說服誰。
陸淵沒有介入。
他想要的就是這種地方。
三個月前，他能問的人只有顧衡和歸人會那些零散情報。
現在，一個問題放出去，會有幾十種不同領域的人從自己的角度去翻資料。
海城之外，還有更多人遠程參與。
世界各地的檔案、樣本和案例正在一點點往這裡匯聚。
研究所內部最忙的部門甚至不是實驗室。
是資料審查。
因為送來的東西太多。
真的假的全有。
有人說自己掌握世界終極秘密。
點開附件，是一本自己寫的玄幻小說。
有人聲稱可以證明1999年全球發生過空間大爆炸。
證據來自論壇帖子。
也有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混在裡面。
一份幾十年前的失蹤調查表。
一張沒有公開發表過的舊照片。
某名歸來者年輕時隨手記下的一句話。
其中一部分，過去沒人知道該放在哪裡。
歸途全部收。
只是不急著下結論。
下午，顧衡帶著陸淵去看剛整理出來的新庫房。
門一開，裡面一排排移動檔案架已經快放滿。
「這才三個月。」
顧衡有點頭疼。
「下個月還得擴。」
陸淵隨手抽出一個檔案盒。
上面寫著：
一九六七年，疑似異常歸返。
他翻了兩頁。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在當地失蹤七年後重新出現。
容貌與失蹤前幾乎沒有變化。
本人堅稱自己只離開了幾個月。
當時沒有歸來者概念。
最終檔案被歸入精神異常與身份核驗。
陸淵合上文件。
「這種還有多少？」
「光國內確認值得覆核的，現在兩千多份。」
「國外呢？」
「沒法算。」
顧衡指了指最裡面還空著的半排架子。
「那邊準備專門放1999以前的。」
「賀老他們已經在整理。」
陸淵點頭。
剛要把檔案放回去，外面有人敲門。
工作人員進來。
「顧主任。」
「又有人來了。」
顧衡問：「哪個機構？」
「沒有機構。」
「歸來者？」
「好像也不是。」
「那是誰？」
工作人員表情有點奇怪。
「一個老人。」
「從外地自己坐車過來的。」
「帶了個木箱，說裡面是四十年前的世界邊界觀測記錄。」
顧衡愣了一下。
「名字？」
「聞守拙。」
陸淵沒反應。
顧衡也覺得陌生。
工作人員補了一句。
「許老師聽到名字，已經下樓了。」
「伊蓮娜剛才也去了。」
「還有灰塔那邊。」
「聽說人來了以後，臨時要求接視頻。」
顧衡眉毛一挑。
「這麼大面子？」
工作人員點頭。
「好像找他的人，找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