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守拙坐在一樓接待區喝熱水。
紙杯是工作人員給的。
老人自己往裡面扔了兩片茶葉。
木箱就放在腳邊。
箱子很舊，四角都被磨圓了，鎖扣還是最老式的銅扣。
許知微趕到時，他已經填完來訪登記。
「聞先生？」
老人抬頭。
「許知微？」
「您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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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文章。」
許知微低頭看了一眼他寫的來訪事由。
四十年前異常觀測原始記錄。
「您這些年一直在哪？」
「住山里。」
「哪座山？」
「換過幾個。」
許知微發現這老人明顯不想解釋，也就不再追問。
伊蓮娜很快從樓上下來。
她看見聞守拙的第一句話，比許知微還直接。
「他們說你死了。」
聞守拙抬了抬眼皮。
「誰說的？」
「很多人。」
「那他們消息不准。」
伊蓮娜盯著他看了幾秒，伸出手。
「很高興你消息不准。」
聞守拙和她握了一下。
顧衡站在旁邊問許知微：「到底誰？」
「上世紀國內最早一批系統記錄異常空間變化的人。」
「歸來者？」
「不是。」
「特殊能力？」
「也沒有。」
「那怎麼失蹤這麼多年？」
聞守拙自己接了話。
「嫌煩。」
顧衡看向他。
老人指了指伊蓮娜。
「以前就跟她現在差不多。」
「每天有人找。」
「後來乾脆不幹了。」
伊蓮娜面無表情。
「我沒有你這麼不負責任。」
「年輕時候我也這麼說。」
兩人顯然認識。
或者至少在很多年前打過交道。
會議室很快臨時騰出來。
灰塔通過遠程視頻接入。
畫面剛亮，他看見聞守拙，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還知道出來？」
「東京都沒了。」
聞守拙把木箱放上桌。
「再不出來，箱子爛了都沒人看。」
一句話讓會議室里安靜了不少。
東京對這些人而言，意義和普通人不一樣。
那裡一百年積累下來的異常研究體系，很多方向哪怕錯誤，也依然是全世界最龐大的原始資料之一。
最後的研究人員已經全死。
留下的只有數據。
聞守拙打開箱子。
裡面沒有什麼驚人的源物。
幾十本厚薄不一的筆記。
老式磁帶。
膠捲。
底片。
一捆捆手寫表格。
還有幾塊放在獨立密封袋裡的薄片。
最早一本筆記上的日期，比歸來者這個稱呼出現還早。
聞守拙把東西一件件取出來。
「那時候大家管這類事叫異常失蹤。」
「我最開始做的也不是世界研究。」
「就是測量。」
他翻開一本筆記。
「有一年，我們在一處事故現場連續測到七次距離偏差。」
「牆還在原位。」
「尺子沒問題。」
「兩個固定點之間的數據自己變了。」
顧衡問：「後來呢？」
「後來沒了。」
「原因？」
「不知道。」
聞守拙很坦然。
「這種事多了以後，我開始記。」
「失蹤前有什麼。」
「人回來前有什麼。」
「帶回來的東西壞掉之前有什麼。」
「記錄了二十多年。」
許知微已經戴上手套，翻看一份份原始表格。
很多數據放到今天未必精確。
可價值極高。
因為它們太早。
早於東京神隱。
早於目前很多成熟歸來者研究。
其中不少甚至發生在1999之前。
伊蓮娜問：「你為什麼以前不交出來？」
「交過一部分。」
「他們想讓我解釋。」
「我解釋不了。」
聞守拙指了指箱子。
「後來不同人拿同一份數據，解釋成十幾種東西。」
「有人說磁場。」
「有人說高維。」
「還有人說外星人。」
「我懶得吵了。」
灰塔在屏幕里笑了一聲。
「所以你躲進山里？」
「清靜。」
「那現在為什麼來？」
聞守拙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箱底拿出一張列印照片。
照片很新。
拍的是東京事件結束後，被陸淵固定下來的某段世界殘留結構。
「因為這個。」
老人抬頭看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陸淵。
「過去我們記錄所有異常，最大的問題都一樣。」
「只能等它來。」
「來了趕緊測。」
「沒測到就算了。」
「東京給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現在有個人。」
「能把事情按住。」
陸淵問：「所以你來找我？」
「也不全是。」
聞守拙拍了拍木箱。
「我是來找答案。」
「順便看看你。」
陸淵笑了一下。
「看完了？」
「還行。」
顧衡差點被水嗆到。
研究所里現在敢這麼評價陸淵的人不多。
聞守拙自己完全沒覺得有什麼。
他重新整理箱裡的東西。
「我不申請什麼職位。」
許知微抬頭。
「那您準備待多久？」
「不知道。」
「至少先做個登記。」
「我登記了。」
「研究合作登記。」
「麻煩。」
許知微沉默兩秒。
「長期資料權限只有正式研究人員和合作人員能開。」
聞守拙動作停住。
「東京資料呢？」
「也是。」
「1999以前檔案？」
「也是。」
「全部？」
「看權限。」
老人沉默了足足五秒。
「申請表在哪？」
顧衡轉過頭，沒忍住笑了。
聞守拙看他。
「笑什麼？」
「沒什麼。」
「歡迎申請歸途。」
當天晚上，聞守拙的申請進入特殊評審。
沒有人因為他過去的名氣直接開綠燈。
許知微讓他把能提供的資料目錄重新列了一份。
四十三箱歷史原始記錄。
九種早期異常觀測設備的設計資料。
二十七名已經無法聯繫的早期案例當事人筆錄。
還有一批過去從未進入官方資料庫的個人手稿。
第二天上午，長期研究資格通過。
聞守拙接到消息以後，只問了一件事。
「桌子在哪？」
而同一時間。
歸途研究所第三批申請名單里，又多了六百多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