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圍已經拉起兩層警戒線。
陸淵趕到時,裡面的人正往外撤。
昨天這裡只是偶爾出現無法解釋的微弱讀數。
今天整個北側牆面都變了。
牆還在那裡。
灰白色水泥、掉漆的管線、角落堆放的廢舊托盤,全和原來一樣。
視線停久一些,就能看到另一幅畫面。
一條陌生街道覆蓋在牆體表面。
石板路。
低矮的磚房。
街邊懸著幾盞樣式古怪的燈。
兩邊畫面疊在一起,隨著角度變化時隱時現。
負責現場的技術人員站在門外解釋:
「最開始只有不到半平方米。」
「十五分鐘前開始擴大。」
「現在接近整面牆。」
許知微問:「人都出來了嗎?」
對方臉色很難看。
「少一個。」
倉庫昨天恢復封鎖以後,有一小隊維修人員一直負責外圍供電和監測設備。
異常擴大時五個人撤出來。
少了一個。
叫馬爾科。
四十二歲。
本地電工。
「最後看見他在哪?」
「就在北牆旁邊。」
一名同事馬上指過去。
「他在收電纜。」
「牆突然閃了一下,人就沒了。」
「我們能聽見聲音。」
像是為了證明他的話,倉庫里傳來一陣很遠的呼喊。
「有人嗎!」
「我在這裡!」
聲音方向很怪。
明明從北牆傳來,監聽設備給出的位置卻在地下。
熱成像找不到人。
生命探測器則認為目標位於牆後十七米。
另一個空間測量模塊直接報錯。
地方救援人員已經把破拆工具搬了過來。
「我們準備從旁邊開口。」
「先別動。」
許知微一句話讓幾個人停住。
「現在連人具體在哪都不知道。」
救援負責人有些急。
「再等下去,誰也不知道牆會發生什麼。」
陸淵已經走進倉庫。
「我看看。」
警戒人員沒有阻攔。
經過東京以後,現場能認出陸淵的人越來越多。
倉庫里的另一條街在他眼中比監測畫面清楚得多。
它並沒有完整來到地球。
大部分仍停留在另一套天地規則里。
像兩個原本分開的東西,在這裡短暫壓到了一起。
真正麻煩的是馬爾科。
他的右半邊身體仍屬於地球這邊。
左半邊連同身邊一小塊空間,已經陷進兩層現實交疊的位置。
普通設備自然找不准。
它們各自測到的都是一部分。
陸淵朝北牆走去。
馬爾科的聲音再次傳來。
「有人聽得到嗎?」
「別動。」
陸淵開口。
牆裡安靜了一下。
「誰?」
「來拉你出去的。」
牆面上的街景忽然清晰。
外面工作人員也看見了。
石板路邊出現一道模糊人影。
馬爾科整個人像嵌在磚牆裡,只能看見肩膀和半張臉。
救援負責人立刻往前。
「就是那裡!」
「準備破牆!」
許知微擋住他。
「不能砸。」
「人就在裡面!」
「你看到的是影像位置。」
她指向三套設備。
「生命信號和畫面根本不重合。」
「砸錯了會怎樣,我們沒人知道。」
救援負責人急得額頭全是汗。
「那怎麼辦?」
陸淵已經走到牆前。
「我來。」
他抬起手。
倉庫里所有重影突然停了。
街邊飄動的旗幟固定在半空。
遠處一名原本正在經過的陌生行人也靜止下來。
不是那邊的時間被他停住。
陸淵固定的只是已經接入地球這一小塊重疊部分。
隨後,他的手直接伸進牆面。
水泥沒有破。
五指進入那層重影,像伸入一片渾濁水面。
倉庫外的技術人員全盯著實時讀數。
三個互相矛盾的位置同時發生變化。
生命信號開始向牆面收攏。
地下讀數消失。
十七米外的坐標偏差也迅速縮短。
幾秒後,陸淵抓住了一隻手。
先是手腕。
然後是整條胳膊。
馬爾科被他直接從牆裡拽了出來。
男人落地後踉蹌兩步,臉上毫無血色。
左腿有一道很深的割傷,血已經浸透工作褲。
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
「我出來了?」
陸淵低頭看了眼傷口。
指尖輕輕一點。
裂開的皮肉迅速合攏。
血停了。
連疼痛也消失。
馬爾科低頭摸了半天。
「我的腿……」
救援人員已經衝進來,把他扶到旁邊檢查。
剛才還爭著要不要砸牆的一群人,這會兒都安靜許多。
許知微顧不上感嘆。
「剛才全記下來了嗎?」
伊蓮娜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記錄到了。」
「重點看人被拉出來的過程。」
「影像出現和實際可以接觸,明顯不是同一個階段。」
許知微迅速在筆記里畫出三個時間點。
先出現異常影像。
隨後部分物質響應。
再到馬爾科真正被捲入。
這意味著以後再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景象,不能直接理解成那裡已經開了一道能走過去的門。
同樣。
地球這邊的人也不該因為「看得見」,就貿然嘗試進入。
陸淵救完人,沒有立刻放開固定。
他看向牆角。
剛才拉馬爾科出來時,一小塊外來結構真正掉進了地球。
是一塊磚。
拳頭大小。
表面呈暗紅色。
它落在倉庫水泥地上。
沒有跟著街道影像一起退回去。
林紹安被通知趕到現場後,只看了一眼。
「這種磚我見過。」
他蹲下來,沒有伸手。
「邊城西區很多老房子都用這個。」
安德烈的視頻也很快接通。
看見磚塊後,他給出同樣判斷。
幾個人的共同記憶第一次和現場掉落的真實物質對應上。
許知微望向陸淵。
「能留下嗎?」
陸淵看了一眼仍在逐漸淡去的街道。
「可以。」
他抬手。
那塊暗紅磚體徹底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