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臨時變成了實驗現場。
馬爾科確認身體沒有問題後，被強制送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剩下的人圍著那塊磚開始忙。
外來街道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
磚還在。
陸淵把它固定在剛落地時的狀態，沒有恢復，也沒有讓它繼續衰變。
伊蓮娜要求現場所有設備先歸零重測。
「別急著碰樣本。」
「先測周圍。」
她通過遠程畫面逐項確認。
空間坐標。
溫度。
空氣成分。
電磁變化。
剩餘未知能量響應。
確認環境逐漸回到正常地球狀態以後，才讓第一組設備靠近磚體。
莫里斯也被臨時從海城叫上線。
他看到樣本照片後第一句話就是：
「別切。」
當地材料人員原本已經準備取樣。
只好把工具放下。
莫里斯繼續道：
「完整物剛落地，先觀察自己怎麼變。」
「切開以後你都不知道是環境影響它，還是我們影響它。」
許知微看向陸淵。
「你現在維持的是？」
「剛掉下來時的樣子。」
「能一點點放嗎？」
「可以。」
莫里斯立刻來了精神。
「那就最好。」
第一輪完整數據測完。
陸淵將維持減弱極小的一部分。
肉眼看不出任何變化。
儀器已經先有反應。
最先衰退的是一種無法歸類的內部活性。
磚體本身沒有開裂。
元素組成沒變。
密度也沒有明顯變化。
十幾分鐘以後，第二項性質開始下降。
它對附近重力測量產生的細小偏差逐漸消失。
莫里斯盯著記錄。
「材料結構還在。」
「繼續。」
陸淵再次放開一點。
這次磚體表面顏色出現變化。
暗紅慢慢變淺。
內部某種結晶開始失序。
直到最後，才出現普通物理意義上的風化跡象。
莫里斯把幾個時間點排在一起。
「不是同時壞。」
許知微道：「跟我們在歸途看過的幾件源物一樣。」
「有點像。」
莫里斯馬上補充。
「先別寫一樣。」
「這個樣本來源更明確。」
它是當著幾十個人的面，從現實重影中掉到地球的。
沒有歸來者攜帶。
沒有人提前保存。
更不存在幾年幾十年的歷史空白。
從另一個環境接入地球，到性質逐層變化，整個過程第一次被完整記錄。
伊蓮娜重新核對空間數據。
「環境影像消失以後，它依舊真實存在。」
許知微點頭。
這一條也很重要。
此前東京群體夢境讓很多人習慣性把世界異常和精神現象綁在一起。
阿爾納這塊磚至少證明一件事。
這裡發生過真正的物質接觸。
那條街也不只是一段大家共同看見的幻象。
當地負責人越聽越興奮。
「可以確認穩定通道了？」
許知微抬頭。
「不能。」
「東西都掉過來了。」
「物質接觸可以確認。」
「穩定通道沒有。」
「我們連那條街下一次什麼時候出現都不知道。」
對方還想說什麼。
陸淵看了他一眼。
「她說得對。」
一句話，負責人把後面的提議咽了回去。
他原本已經想把這裡申請命名為「阿爾納赤曜通道」。
名字報上去，後續研究很容易圍著這個先入判斷轉。
許知微直接要求現場文件統一改成：
阿爾納倉庫異常接觸點。
來源待核。
陸淵繼續維持剩餘樣本。
後續觀察持續了幾個小時。
研究所內部收到消息後，遠程參與名額迅速滿了。
還有合作機構臨時發來申請，希望派人到現場。
顧衡在海城看到申請列表，給許知微發了一張截圖。
最上面已經排到四十多家。
許知微回了三個字。
「不加人。」
顧衡又問：
「一個都不加？」
「現在人夠了。」
「現場不是學術旅遊。」
陸淵正好看到消息。
「很多人想來？」
「嗯。」
「讓他們看數據不就行了。」
許知微笑了一下。
「你以為他們只想看數據？」
很多人真正想看的，是陸淵怎麼把一次本該瞬間消失的外來樣本按在那裡，讓研究人員慢慢測。
這種實驗條件，全世界找不到第二處。
等最後一輪數據採集完成，陸淵才徹底放開。
暗紅磚塊開始正常衰退。
速度比最初預計更慢。
它沒有憑空消失。
最終仍留下了一塊性質接近普通建築磚的固體。
莫里斯在視頻里說：
「全部封存。」
「我回去重新做材料序列。」
現場人員開始收設備。
伊蓮娜卻沒有斷開。
她盯著倉庫另一套無人監測記錄。
「等一下。」
許知微停手。
「怎麼了？」
「半小時前，這裡還有一次東西進入。」
畫面被調出來。
另一面沒有出現街景的牆角，短暫泛起一層模糊波紋。
持續時間不到兩秒。
隨後地面多了一小灘水。
工作人員原本以為是倉庫管線漏水，根本沒有注意。
現在回看，周圍沒有任何水管。
那灘水也已經被現場自動採樣器收了起來。
樣本瓶很快送進臨時實驗區。
液體澄清。
微微泛著藍。
林紹安被叫過來看。
瓶蓋剛打開。
他聞了一下。
眉頭立刻皺起來。
「不對。」
許知微問：「什麼不對？」
林紹安看著瓶子。
「這不是那條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