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紹安在赤曜界住過的那座邊城,有兩條主要水道。
一條從城東穿過。
當地人直接叫東河。
另一條是人工引進城裡的窄渠。
他在當地生活十二年,對那兩種水都熟。
「東河水偏黃。」
林紹安拿著採樣瓶對光看了一會兒。
「雨季更渾。」
「這瓶太清了。」
當地實驗人員問:「顏色可能受環境影響。」
「那味道呢?」
「什麼味道?」
「咸。」
林紹安重新聞了一下。
「很淡,還是有。」
他伸手蘸水,被許知微攔住。
「別嘗。」
「我沒準備喝。」
「你手都伸過去了。」
林紹安只好收回來。
「反正邊城附近沒有這種水。」
「我住那麼多年,沒見過。」
安德烈和第三名歸來者也被分別詢問。
回答基本一致。
邊城附近的河流不帶這種淺藍色。
水中也沒有明顯鹽味。
三人的生活記憶當然不能當最終證據。
實驗結果很快出來。
水樣中含有大量地球海水不存在的微量成分。
其中兩種結構在離開原環境後持續變化。
和昨天那塊磚相比,變化順序完全不同。
伊蓮娜把兩次接觸的空間記錄疊起來。
「也不一樣。」
倉庫街道出現時,局部坐標先有一個很明顯的擠壓過程。
水樣出現前,沒有。
只有極短暫的波動。
莫里斯通過視頻盯著成分表。
「磚和水不能先放進同一組。」
當地負責人有些不理解。
「可它們出現在同一個倉庫。」
「同一個倉庫代表地球坐標相同。」
莫里斯說。
「代表不了另一邊也相同。」
「也可能只是赤曜界另一處地方。」
「可能。」
「也可能不是赤曜界。」
這句話讓房間裡安靜幾秒。
前一天的調查剛剛取得漂亮進展。
三個互不認識的歸來者被確認來自同一世界。
外來街道。
磚塊。
赤曜邊城。
連第四名梁朔都承認自己曾在赤曜帝國軍中生活。
所有信息像是終於匯成一條線。
這一瓶水又把線拆開了。
當地機構原本已經準備內部使用「赤曜接觸區」這個稱呼。
許知微直接要求停掉。
「來源沒有確認以前,不用這個名字。」
負責人有些為難。
「報告已經寫了一半。」
「那就改。」
「只是一個臨時名稱。」
「臨時名稱用三個月,就會有人把它當事實。」
許知微指著屏幕上的兩組數據。
「現在至少有兩種可能。」
「第一,同一個赤曜界的不同地點先後和倉庫發生接觸。」
「第二,倉庫先後接觸的是兩個不同世界。」
「哪一個都沒有證據排掉。」
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們更傾向哪個?」
「都不傾向。」
許知微說。
「證據再來一點。」
陸淵站在樣本台前,沒有參與爭論。
他分別拿起磚體殘留和水樣。
神念進入其中。
昨天那塊磚上的世界氣息已經很淡。
陸淵仍能認出來。
水不一樣。
兩種東西的底層痕跡確實存在差別。
問題是差到什麼程度。
同一世界內部本來就可以存在完全不同的環境。
玄蒼界極北冰原和南疆毒澤,天地靈氣性質同樣差得很遠。
只憑一磚一水就宣布兩個世界,和直接宣布都是赤曜一樣草率。
「你能看出來嗎?」
許知微問。
「有區別。」
「能確定兩個世界?」
「不能。」
陸淵把樣本放回去。
「赤曜界多大,你們現在也不知道。」
梁朔正好被人帶進來。
聽到這句話,他看了一眼水樣。
「帝國很大。」
「有海嗎?」許知微問。
「有。」
「海水這種顏色?」
「不一樣。」
「所有海都不一樣?」
梁朔答不上來了。
他在赤曜界生活很多年,也只去過帝國控制的一部分疆域。
沒人能因為自己見過一條海岸,就替整個世界回答。
這也是歸途招這麼多人的意義。
陸淵可以判斷力量和規則。
伊蓮娜能拆儀器誤差。
莫里斯看材料。
林紹安記得自己每天經過的河是什麼顏色。
很多時候,真正把一個錯誤答案攔下來的,恰好是一句很普通的生活經驗。
許知微讓人重新整理阿爾納全部記錄。
磚、水、軍旗、鑄幣,暫時分成四條線。
現場監測也從一套改成多組獨立採樣。
研究還沒結束,新的消息先從海城發了過來。
莫里斯的聲音從視頻里傳出。
「等等。」
「這瓶水的編號再給我一次。」
現場人員報出樣本內部編號。
莫里斯沒有馬上說話。
鍵盤聲持續了一陣。
「我好像見過。」
許知微抬頭。
「這種水?」
「不是實物。」
「材料目錄。」
莫里斯把自己的資料庫調出來。
幾年前,某家源物交易機構曾經送檢過一種藍色液體。
當時宣稱來自歸來者攜帶物。
因為樣本很少,只留下基礎分析。
記錄里的幾項異常微量成分,和阿爾納這瓶水高度接近。
許知微立刻問:
「來源是誰?」
「沒寫歸來者姓名。」
「只有出售地。」
莫里斯把檔案最下方的一行放大。
海外自貿港。
洛汀港。
房間裡幾個人看著那個地名。
阿爾納的水樣剛從現實重影里出現。
幾年前,性質相似的東西已經進入過另一處機構的材料目錄。
陸淵看了一會兒。
「離這裡遠嗎?」
顧衡那邊已經查出地圖。
「不算遠。」
「飛機過去很快。」
陸淵點頭。
「那就查洛汀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