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塔讓人把那張包裝照片放到最大。
七顆星點圍成一圈。
最上方那顆比其他六顆稍大。
「這是七塔王廷對外交易用的識別標記。」
許知微問：「你確定？」
「我在那裡生活過二十六年。」
灰塔把自己保存的一份舊筆記調出來。
裡面畫著幾乎相同的圖案。
區別只在於王廷正式法師使用的標記更加複雜，外圈還會有一層代表塔屬的文字。
「這種簡化版，一般用在材料、貨箱和公共倉儲。」
莫里斯已經開始翻洛汀庫存。
很快找到另外四批帶相同標記的東西。
銀白薄板。
一種透明粉末。
兩枚已經失效的儲能晶體。
還有一批被公司標註為「不明複合材料」的細長金屬杆。
這些貨物進入洛汀港的時間並不集中。
最早一批在三年前。
最晚就在幾個月前。
和赤曜軍用材料的採購渠道完全分開。
許知微把兩邊清單放到一起。
「現在只能證明洛汀源材接觸過兩個不同來源的交易方。」
「還不能證明阿爾納那瓶水來自七塔。」
灰塔點頭。
「那就看水。」
阿爾納留下的藍色水樣一直保存在當地。
樣本數據早已同步歸途。
莫里斯先對材料成分。
幾項此前找不到來源的微量結構，與七塔透明粉末中出現的穩定成分有相似性。
不夠。
伊蓮娜繼續對比法則反應。
赤曜那塊磚進入地球後，最先衰退的是內部活性和重力相關響應。
藍色水樣則完全不同。
它在離開原環境後首先失去一種對溫度的異常穩定性。
同樣的變化，出現在七塔那兩枚失效晶體上。
還是不夠。
灰塔又要求調出水樣中殘留的幾處人工痕跡。
「這裡。」
顯微掃描圖裡，有幾粒極細的灰白沉積物。
此前一直被當作普通雜質。
灰塔看見後，讓人進一步放大。
沉積物表面存在肉眼無法辨認的刻痕。
不是什麼神秘大道文字。
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加工編號。
灰塔讀了出來。
「第三外塔，公共蓄水構件。」
許知微問：「什麼意思？」
「七塔轄區很多大型蓄水設施，都會用這種編號標記更換批次。」
「你見過？」
「我修過。」
灰塔說得很自然。
「我剛到那邊那些年，沒資格進法師塔。」
「給公共設施幹過活。」
這種生活細節比一句「我覺得像」可靠得多。
歸途很快又找到一份七塔材料上的同類編號。
結構一致。
書寫體系一致。
再和赤曜文字對照。
完全不是一套東西。
到這一步，幾條獨立證據終於接上。
洛汀港長期出現的異常材料，不只來自赤曜界。
阿爾納倉庫先後出現的磚和藍色水樣，也很可能屬於兩個不同世界。
同一片地球區域。
在不同時間。
曾經和至少兩套完全不同的現實發生接觸。
許知微看著結論頁很久，才按下保存。
目前能寫的只有一句：
已確認阿爾納—洛汀區域存在至少兩類獨立外來世界接觸。
當地調查部門收到結果後，第一反應是擴大封鎖。
有人提議直接關停整個洛汀西區特殊材料業務。
地下設施全部封死。
所有源物轉移。
相關企業無限期停業。
周芸看完卻先反對。
「整個西區不只有洛汀源材。」
「這裡幾千人工作。」
「還有正常倉儲、港口維修和幾家合法材料機構。」
「全停的話，很多人飯碗直接沒了。」
當地負責人皺眉。
「現在已經證明這裡存在跨世界接觸。」
「所以封危險點。」
周芸把港區地圖攤開。
「地下三號車間停。」
「涉事倉庫封。」
「那幾條異常線路繼續監測。」
「東側正常碼頭跟這些東西根本沒接觸過，憑什麼一起停？」
對方看向許知微。
歸途沒有替地方政府做決定。
許知微只給研究判斷。
「目前確認的人為放大點，集中在洛汀源材西區設施。」
「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整個港口都處在同樣風險里。」
「如果為了省事全部關掉，是管理選擇，不是研究結論。」
陸淵站在已經拆開的裝置旁邊。
「危險的我處理。」
當地負責人問：「能保證不會重新出現？」
「這台機器造成的，不會。」
「自然接觸呢？」
「不能保證。」
回答很乾脆。
誰也沒有因為陸淵能處理一切眼前危險，就把未知的世界交織也算成已經解決。
最終方案重新劃分。
地下三號車間永久停用。
與契約勞役和違規交易相關的設施全部封存。
幾個出現穩定異常徵兆的倉庫進入長期監控。
正常港口和無關企業繼續運行。
周芸原來參與維護的一套安全監測網絡沒有拆。
相反，歸途按照阿爾納新確認的前置信號模型給它做了升級。
以後出現類似變化，工作人員先撤。
設備繼續記。
當地人不用為了一個尚未發生的最壞可能，直接失去整片港口。
陸淵最後檢查了一遍地下空間。
赤曜維持裝置留下的危險聯繫已經被清乾淨。
七塔那批材料也只是貨物，沒有發現仍在活動的控制結構。
他沒有毀掉倉庫。
更沒有把所有異界東西一把抹除。
該留下的樣本留下。
該封的封。
該繼續過日子的地方照常開門。
下午，第一批正常貨車重新進入東側港區。
周芸站在臨時封鎖線旁，看著熟悉的吊機重新運轉，長長吐了口氣。
「我原本以為你們來了以後，這裡得整個廢掉。」
周牧在旁邊道：
「我們又不是來拆遷的。」
周芸笑了一下。
「主要是陸先生名聲比較嚇人。」
陸淵正好聽見。
「我拆過港口？」
「沒有。」
「那你怕什麼？」
周芸想了想。
「東京離這兒也不算特別遠。」
這句話把幾個人都逗笑了。
當天晚上，洛汀階段資料同步回海城。
灰塔沒有退出會議。
他一直在翻七塔王廷那幾批貨物附帶的舊記錄。
快到深夜時，他突然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塊薄板背面的交易說明。
上面除了材質、用途和塔屬編號，還有一行七塔通用語。
灰塔把譯文寫在旁邊。
「外界高位存在比較記錄，第三版。」
許知微看了兩遍。
「這是什麼？」
灰塔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說：
「原件別封死。」
「我要親自看。」
陸淵看向那行字。
不同世界。
不同體系。
連所謂的最高存在，也有人拿來比較。
而他這些天剛好一直在想另一個問題。
玄蒼界之上。
真的還有所謂更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