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號車間暫時停工。
無關人員全部撤出。
陸淵站在那台赤曜裝置前，先把周圍空間固定下來。
許知微問：
「準備拆？」
「嗯。」
「會不會觸發自毀？」
梁朔在視頻里直接回答：
「會。」
他已經按安排返回海城，沒有跟到洛汀港。
鏡頭另一邊，莫里斯和聞守拙也坐在歸途研究所的實驗室里。
三個人面前各有一份裝置照片和運行記錄。
梁朔指著六根暗紅立柱。
「軍用節點落到敵手以後，核心部分一般會毀掉。」
「具體怎麼毀？」
「我只見過一次。」
「整座陣基都燒了。」
莫里斯皺眉。
「那材料呢？」
「也燒。」
「浪費。」
梁朔看了他一眼。
「軍隊又不考慮你做實驗。」
陸淵伸手碰到最外側立柱。
裡面很快有一道反應向核心收縮。
梁朔立刻道：
「來了。」
六根立柱上的暗紅紋路同時變亮。
中心裝置溫度急劇升高。
地球公司後來加裝的冷卻系統直接報警。
伊蓮娜盯著讀數。
「能量在往內部集中。」
「再過幾秒可能會把核心結構一起毀掉。」
陸淵五指收攏。
所有亮起的紋路停住。
高溫沒有繼續升。
那股本該沿著預設路徑沖向核心的力量，被他硬生生按在每一條細小迴路里。
梁朔盯著畫面。
「還能這麼停？」
「為什麼不能？」
陸淵反問。
梁朔沒話了。
帝國軍械署設計的自毀結構，從來不是為了防這種人。
陸淵抬手一抽。
數百道暗紅細線從裝置內部浮出。
像一張立體線路圖懸在半空。
其中負責自毀的幾條被單獨拎出來。
「這個不要。」
手指輕輕一划。
幾條紋路散去。
裝置沒有爆炸。
也沒有損壞其他部分。
莫里斯立刻開口。
「等一下。」
「左邊第三層保留。」
「那裡的材料已經產生疲勞，我要看原始連接方式。」
陸淵按照他說的位置，把外殼分開。
黑色金屬板自行脫離，懸在半空。
裡面露出一圈比地球機械複雜得多的嵌套結構。
聞守拙往前湊了湊。
「最裡面那個別動。」
「為什麼？」
「你看它和外面環境的讀數。」
伊蓮娜把對應數據拉出來。
裝置內部有一層極弱的環境反饋。
車間溫度、氣壓和其他條件改變時，它都會自行調整。
可這種調整不是為了保護機器。
更像是在維持某種「外來狀態」。
許知微問：
「梁朔，軍隊原來怎麼用？」
「運輸特殊物資。」
梁朔回憶了一會兒。
「有些東西離開產地以後會很快失效。」
「軍方會用節點保持一段時間。」
「運到另一座陣基以後就卸下來。」
「多久？」
「幾小時到一天。」
「我沒見過連續開這麼久的。」
許知微把洛汀源材留下的運行表放到旁邊。
最長二十七天。
差得太遠。
莫里斯看著材料損耗曲線。
「問題開始清楚了。」
裝置原設計只需要在短時間內維持一批外來物資的性質。
每次運行結束，結構都有時間自行恢復。
洛汀源材為了讓源物長期穩定、提高可售賣時間，把地球冷卻設備、能源系統和控制模塊接了上去。
機器從短時使用改成連續使用。
最開始只是材料損耗變快。
後來，裝置周圍開始出現越來越頻繁的空間偏移。
公司發現了。
沒有停。
因為世界接觸本身也能帶來新貨。
周芸保存的七次異常，時間正好和幾輪增產改造對得上。
第一次改造後，倉庫出現來源不明材料。
第二次延長運行，出現員工失蹤。
再往後，公司乾脆把異常接觸也算進業務。
許知微看完時間線。
「這能解釋洛汀港這裡為什麼越來越嚴重。」
伊蓮娜補充：
「只能解釋這裡。」
她把阿爾納倉庫的數據調出來。
「阿爾納沒有這套裝置，照樣出現了世界重影。」
聞守拙也點頭。
「別把局部原因當總原因。」
許知微把兩份數據放在一起。
「洛汀這裡，是人為把問題越搞越大。」
她點了點阿爾納那組記錄。
「世界接觸本身另算。裝置只是卡住已經出現的縫。」
陸淵繼續往下拆。
外殼。
控制環。
物資穩定模塊。
軍需識別結構。
地球公司後來加裝的長時供能部分。
一層層分開。
每拆一處，遠程研究組就留一份完整記錄。
過去他們拿到異界物品，往往只能在損壞以後猜原理。
這一次，有陸淵把每個部分都保持在拆開前的狀態。
想看多久都行。
甚至連已經進入自毀程序的核心，也被他完整保了下來。
莫里斯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變成催促。
「這個送回海城。」
「還有那塊。」
「紅色內環也要。」
聞守拙在旁邊道：
「你先讓他拆完。」
「壞了你賠？」
「有陸淵在，壞什麼？」
兩個人隔著屏幕吵了兩句。
許知微沒管。
她讓現場人員逐項編號。
陸淵最後處理的是裝置底部。
那裡和洛汀港這片空間之間，還連著一條很細的外來結構。
正是它一直在維持局部接觸。
陸淵沒有粗暴扯斷。
先把周邊已經被它牽動的地球空間恢復穩定，再將那條聯繫從裝置上剝離。
車間裡的幾台監測設備同時回落。
持續數年的異常基準第一次恢復正常。
伊蓮娜反覆確認三遍。
「穩定了。」
陸淵鬆手。
被拆開的裝置仍舊分層懸在半空。
危險聯繫已經沒了。
研究價值一塊不少。
當地調查負責人看著滿屋零件，問：
「這些全部運走？」
許知微正要回答，莫里斯忽然說：
「先等等。」
他把庫存材料清單拉到屏幕上。
其中一批銀白色薄板的包裝照片上，有一個很小的符號。
七顆大小不同的星點圍成環狀。
梁朔看了一眼。
「不認識。」
聞守拙也沒見過。
伊蓮娜把圖放大。
包裝記錄顯示，這批材料和赤曜軍用金屬走的不是同一條採購線。
來原始碼也完全不同。
許知微問：
「另一個赤曜地區？」
視頻里忽然傳來灰塔的聲音。
他剛被臨時拉進會議。
看到符號以後，神情變了。
「不是赤曜。」
「這是七塔王廷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