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陸淵第一次站在所謂的「天外之門」前。
沒有霞光。
沒有仙氣。
山腹里只有一座塌了近一半的石台。
石台直徑十幾丈,邊緣立著十二根殘柱。地上全是灰,很多陣紋已經被泥水沖得看不清。
許照蹲在一根斷柱旁摸了半天。
「這就是你追了兩年的東西?」
陸淵正在拓印地面殘紋。
「圖上畫的是這裡。」
「天外呢?」
「還不知道。」
從歸鄉觀拿到那頁帳後,兩人沒有直接去青岳宗。
那時候他們太弱。
一個剛學會修行沒多久,一個混了十幾年也只是最普通的散修。
青岳宗再小,也是方圓千里內排得上號的宗門。
所以兩個人先活著。
接商隊護送。
替人找東西。
進山採藥。
能掙靈石的事都做。
許照擅長認路和野外生存,陸淵學東西快,遇到新的功法和術法,總能從裡面挑出能用的部分。
兩年下來,至少不用再見到幾個道童就先想逃跑路線。
陸淵的修行也越來越雜。
商隊護衛教過他的吐納法,只夠入門。
後來拿到什麼,他就拆什麼。好用的留下,互相衝突的部分重算。許照有時看他一晚上改三遍行氣路線,第二天照樣敢拿自己試。
那張舊圖也終於從青岳宗內部重新流出來。
賣圖的人以為他們只是兩個想撞仙緣的散修,收了靈石,連真假都懶得保證。
陸淵拿到後看了三天。
最後找到這座荒山。
許照繞石台走了一圈。
「能開嗎?」
「能。」
陸淵指了指幾處被泥覆蓋的陣眼。
「缺的不是陣。」
「是靈石。」
「多少?」
陸淵報了一個數。
許照罵了一句。
他們這兩年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填進去還差不少。
好在青岳宗的人也來了。
山谷入口傳來腳步時,許照往外看了一眼。
「七個。」
陸淵仍蹲在地上。
「九個。」
「哪還有兩個?」
「上面。」
許照抬頭。
兩名修士站在山壁高處,封住了最容易翻出去的位置。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
他們見過。
正是把舊圖賣給兩人的青岳宗執事。
對方走到石台外,沒有裝不認識。
「二位還真找到了。」
許照站起來。
「跟了一路?」
「宗門的東西,流到外面,總要看看去了哪裡。」
「賣的時候怎麼不說是宗門的?」
中年男人笑了笑。
「靈石已經收了,圖也給了。」
「這筆交易沒問題。」
「至於你們從圖上找到什麼,是另一回事。」
幾名青岳宗弟子分開站位。
山谷出口被堵住。
陸淵終於把拓印紙收起來。
「想要陣址?」
「陣址本來就是青岳宗舊祖留下的遺產。」
「證據呢?」
中年男人沒準備和他討論這個。
「二位能找到這裡,也算有本事。」
「把拓印、身上的東西留下,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許照轉頭看陸淵。
「這人說話一直這麼省事嗎?」
「挺好。」
陸淵拍掉手上的灰。
「也省得我問。」
中年男人皺了下眉。
「問什麼?」
「誰準備殺我。」
話音落下,陸淵腳尖在石台邊緣輕輕一踩。
地面忽然亮起一道陣紋。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
「你啟動了?」
「不全算。」
青岳宗的人為了獨占這裡,已經提前送來一批靈石。
他們以為陸淵和許照只查清了入口。
真正的陣法結構,宗門裡有人研究了半年。
所以今天來的人帶齊了啟動材料,準備殺人後馬上試陣。
陸淵昨晚就發現了他們。
也看見幾個人把靈石埋在哪。
他沒碰。
只重新接了幾條斷紋。
中年男人意識到不對,抬手便要毀掉最近的陣眼。
晚了。
整座石台發出一聲沉悶震動。
站在不同位置的青岳宗弟子同時消失。
許照只覺得眼前一花。
剛才還圍在周圍的九個人,只剩兩個。
「人呢?」
「送走了。」
「送哪?」
「陣的出口。」
陸淵抬手指了三個方向。
「那個去了東邊一百七十里。」
「那兩個在北邊山里。」
「還有幾個更遠。」
許照愣了愣。
「你什麼時候知道出口的?」
「前天。」
他找到陣址以後,沒有急著啟動。
先沿殘陣的空間指向查了幾處對應點。
所謂天外之門,從結構上看確實很大,也遠超附近常見傳送陣。
真正的出口全在玄蒼。
最遠一個不到兩千里。
這是一套古代區域傳送陣。
和天外沒有任何關係。
許照罵了半天。
兩年。
他們順著一張「天外舊圖」跑了不知道多少地方。
最後還是玄蒼。
陸淵沒罵。
至少排掉一種可能。
更何況現在有人替他們補齊了啟動靈石。
山谷里剩下的兩個青岳宗修士已經意識到局勢不對。
其中一人轉身就跑。
剛邁出幾步,腳下陣紋再次亮起。
人直接被送回石台中央。
陸淵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別急。」
「剛才誰說要殺我?」
那人猛地揮劍。
劍刃剛出鞘一半,陸淵的另一隻手已經壓在他腕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楚。
劍落地。
許照撿起來。
「這個值不少錢。」
另一個人沒敢再動。
「我們只是奉命!」
「誰的命?」
「齊執事。」
「還有呢?」
「宗門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幾位長老,還有褚師兄。」
陸淵問:「哪個褚師兄?」
「褚明河。」
許照在旁邊吸了口氣。
這個名字他聽過。
青岳宗宗主獨子,已經拜入更大的玄霄門,是周邊很多散修平時連見都見不到的人物。
「他今天來了?」
弟子點頭。
「剛才……剛才被陣送走了。」
陸淵看了一眼陣盤。
「西南,三百四十里。」
許照問:「追嗎?」
「當然。」
「那可是玄霄門弟子。」
「跟今天要殺我有關係嗎?」
許照想了想。
「沒有。」
兩個人把石台上剩餘的靈石收走,又從被制住的青岳宗弟子身上拿到陣法筆記。
陸淵沒殺這個人。
他今天負責搬東西,從頭到尾沒出手,也沒參與之前的滅口計劃。
至於下令的人,一個都沒漏。
當天傍晚,齊執事死在北嶺。
兩個參與追蹤的青岳宗長老死在不同出口附近。
褚明河跑得最遠。
陸淵找到他時,對方已經放出玄霄門的求援符。
「你知道我是誰嗎?」
褚明河靠在樹邊,手裡握著一塊發光玉牌。
「玄霄門的人馬上就到。」
陸淵停在他面前。
「知道。」
「知道你還敢追?」
「你們今天來殺人的時候,也知道我是誰。」
褚明河怔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
一個沒背景的散修。
所以才值得殺。
陸淵拔出剛從青岳宗手裡拿到的劍。
「現在輪到我知道你是誰了。」
一劍落下。
求援玉牌跟著掉進泥里。
許照站在後面,看了看屍體,又看了看玉牌里越來越亮的靈光。
「這次麻煩真大了。」
陸淵彎腰撿起褚明河的儲物袋。
裡面靈石很多。
還有一部完整功法。
「先看看值不值。」
半個時辰後,玄霄門的人趕到。
只找到一具屍體。
以及泥地上那塊已經熄滅的求援玉牌。
第二天。
第一張追殺令掛上了附近三州的坊市。
上面第一次完整寫出了陸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