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星原很大。
問天盟選的地方在最中央。
四面都是裸露的黑色岩地,地下埋著古戰場殘陣,遠處幾座斷山正好把主要出口圍成一個口袋。
陸淵提前三天到了。
沒有進中心。
先繞著外圍走了一圈。
東面三百里有接應飛舟。
南側埋著兩組傳送陣。
西邊斷山後藏著二十七名擅長追蹤和圍困的修士。
最北邊還有一條留給幾位盟主撤退的暗道。
所謂共議舊怨,從準備開始就沒打算讓他走。
陸淵把位置全記下來。
第三天早上,他先去了南側。
負責看守傳送陣的弟子正坐在石屋裡喝茶。
看見陸淵進門,手裡的杯子停在嘴邊。
「你……」
陸淵問:「問天盟的人?」
對方下意識搖頭。
「我們只負責守陣。」
「誰讓你們守的?」
「赤霞谷。」
「知道今天做什麼嗎?」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年輕的那個先開口。
「說是防止外人闖進沉星原。」
陸淵把陣盤拿起來。
「出去。」
他們沒敢問。
人全離開後,陸淵拆了陣盤核心。
沒有毀掉整座傳送陣,只讓它今天開不了。
東邊飛舟也一樣。
負責接應的人里,有兩個參加過過去的追殺。
陸淵殺了。
剩下的人趕下船,飛舟的靈力核心被他取走。
等問天盟發現外圍變化,沉星原的大會已經開始。
各宗來了很多人。
真正坐在中心席位上的不到百個。
外圍更多。
附屬勢力。
受邀見證的宗門。
還有一些專程來看熱鬧的年輕修士。
清衡宗也在裡面。
邵敬玄那年剛入內門沒多久。
他跟著師叔過來,原本只想看看那位傳聞中殺人無數的陸魔頭到底長什麼樣。
問天盟的人說,今日會給玄蒼正道一個交代。
邵敬玄信了一半。
因為沉星原里的陣仗太大。
十幾位成名強者。
數個宗門長老。
還有仙朝派來的供奉。
這樣的人站在一起,別說一個散修,滅掉一座中等宗門都夠了。
陸淵來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衣服也很普通。
他從北側慢慢走進會場。
邵敬玄第一反應甚至是認錯了。
「就是他?」
師叔低聲道:「閉嘴,看。」
最前方,一名問天盟盟主開口。
「陸淵。」
「你這些年殺戮太重。」
「青岳宗、玄霄門、赤霞谷、百鍊山,死在你手中的修士數以百計。」
「今日請你來,是想給這些舊事一個了結。」
陸淵站在會場中央。
「怎麼了結?」
「交出九重魔域所得傳承。」
「自廢修為。」
「去各宗祖祠謝罪。」
「之後由問天盟看押百年。」
外圍不少年輕修士聽見這幾條,覺得已經很重。
陸淵只問:
「說完了?」
盟主皺眉。
「你還有何話?」
陸淵從袖中取出一捲紙。
展開以後很長。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我也來結舊帳。」
第一排有人認出自己的名字,臉色頓時變了。
陸淵從最上面開始念。
「齊正鴻。」
沒人答。
「二十九年前,萬松城圍殺。」
「人在嗎?」
一名老者站起來。
「老夫便是。」
「很好。」
陸淵在名字後面劃了一下。
「第二個,林鶴川。」
「二十四年前,冰原懸賞。」
「第三個……」
他連續念了十幾個。
會場的氣氛越來越怪。
問天盟準備了半年的審判,到了陸淵嘴裡,像是他來點名。
盟主打斷他。
「放肆!」
沉星原大陣同時亮起。
陸淵看向四周。
「終於開了。」
地下數百道陣紋升起。
天空被封。
四面靈氣開始向中央擠壓。
這是問天盟準備的第一層殺陣。
也是他們最有信心困住陸淵的東西。
主持陣法的幾名長老剛剛結印,臉色先後變了。
大陣只封住了裡面。
預留的幾個逃生節點,一個都沒有反應。
「傳送陣怎麼回事?」
「外面的飛舟呢?」
沒人回答。
陸淵來之前已經處理完了。
他沒有等他們把所有準備一層層拿出來。
名單收起。
人已經到了第一位盟主面前。
對方祭出一面金盾。
盾剛放大,正中便出現一個拳印。
第二拳。
盾碎。
第三拳落下時,人跟著飛出去,砸進沉星原黑色岩地。
陸淵沒有停。
他來這裡不是比武。
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
陣法能用就破。
法寶擋路就毀。
幾名長老想聯手退到第二層陣內,退路早被他先一步截斷。
外圍的人終於開始往後退。
有人拔劍。
也有人從頭到尾沒動。
陸淵沒有因為誰穿著同樣的宗門衣服就一起算。
有個年輕弟子替師父擋了一劍,劍只被打飛,人留在原地。
另一個人趁亂從背後出手,名字不在最初那張名單上。
陸淵回身補了一筆。
今天以後,那張名單也不是不能加人。
陸淵經過一群受邀觀禮的修士時,只說了一句。
「沒參過追殺的,出去。」
「現在走,我不攔。」
沒人敢立刻相信。
直到清衡宗那位師叔拉著邵敬玄向外走。
陸淵沒有攔。
其他人才跟上。
問天盟的人急了。
「諸位今日同為正道,豈能坐視魔頭行兇!」
一名離開的老修回頭。
「老夫來時,你們說是見證舊怨。」
「沒說要替你們送命。」
越來越多人退出大陣外圍。
邵敬玄走到半途,忍不住回頭。
他正好看見一名盟中長老被陸淵一劍斬斷兵器。
斷劍旋轉著插進沉星原。
劍鋒沒入岩地。
緊接著,陸淵那一劍剩餘的劍氣掃過遠處斷山。
整面山壁多出一道深得看不見底的劍痕。
邵敬玄把這兩處記了一輩子。
會場裡有人開始報身份。
「我是太一聖地外門執事!」
陸淵看了一眼名單。
「名字對。」
一劍。
又有人退到仙朝供奉身邊。
「我等是仙朝供奉,今日受皇庭之命而來,你若敢——」
陸淵打斷他。
「你十五年前來過北川?」
供奉臉色變了。
「那是朝廷緝兇!」
「來過就行。」
沒有人再靠背後的名字活下來。
陸淵只看名單和做過的事。
名單外的人能走。
名單上的人,聖地、仙朝、名門,都一樣。
從清晨到日落。
沉星原里的聲音越來越少。
最後一名問天盟盟主靠著斷石坐下,胸前全是血。
「你殺了我們。」
「玄蒼正道也不會容你。」
陸淵翻到名單最後。
「這些年你們容過?」
老者沒說話。
陸淵把最後一個名字劃掉。
一劍結束。
夕陽落在沉星原。
外圍還活著的人看著那張沾血的名單被陸淵重新捲起。
他沒有追他們。
也沒要求任何人閉嘴。
邵敬玄跟著師叔離開很遠,才回頭看見那個身影從沉星原中央走出去。
幾天以後。
消息傳遍數州。
問天盟在沉星原設局圍殺陸淵。
陸淵赴約。
一日之內,盟中主要強者盡數身死。
沒人再關心最初那張名單從哪一年開始寫。
傳到後來,只剩下一句話。
陸淵一日斬盡問天盟。
也是從那以後。
「魔頭」兩個字,第一次真正跟著他的名字傳遍玄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