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卷飛升記錄,陸淵看了一個月。
後來又多出幾十份。
消息傳出去以後,各宗各派開始主動送。
有人是真想讓他看。
有人只是希望這位如今沒人願意招惹的淵帝趕緊飛升。
陸淵不在意他們是哪一種。
資料是真的就行。
最早的記錄已經很舊。
很多只有幾句話。
某年。
某位修士渡劫。
天門現。
人入門。
天門散。
結束。
稍晚一些的記錄會詳細許多。
寫雷劫多少重。
寫當時有哪些人觀禮。
寫天門開在什麼方向。
甚至有人記錄了門的高度、顏色、持續時間。
可只要寫到人真正走進去。
後面就斷了。
沒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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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人從門內傳出第二份消息。
陸淵把一卷古冊翻到最後。
後面有幾頁是後世補寫。
「祖師登仙后,位列天宮……」
他問送來記錄的宗門長老:
「這段哪來的?」
對方看了一遍。
「宗門傳承。」
「最早記錄呢?」
「前面就是。」
「前面只寫他進了門。」
長老沉默。
「仙界之事,本就不是凡間可以窺探。」
「所以你們不知道。」
「……」
陸淵把古冊放下。
類似情況不是一份。
幾乎全部如此。
能確認的部分,都停在天門開啟和修士離去。
門後是仙界。
仙界還有新的境界。
飛升者到了那裡會重新修行。
這些內容寫得最詳細的地方,往往也是距離當事人最久遠的地方。
陸淵當年並沒有因此得出「仙界不存在」。
因為天門確實存在。
前人也確實進去過。
整個玄蒼找不到他們的蹤跡。
如果不是去了另一個天地,還能去哪?
當時的陸淵仍然覺得。
自己也許只需要親自進去看一次。
既然玄蒼已經沒有能繼續驗證道路的地方,下一步自然就在那裡。
他開始做飛升前的準備。
第一件事不是閉關。
是去見還活著的人。
人數已經不多。
有年輕時認識的舊友。
有後來一起打過幾場仗的人。
也有一些關係談不上多深,只是活得夠久,隔幾十年會見一次。
有人聽說他真的準備走,第一反應是問:
「還能回來嗎?」
陸淵答:
「不知道。」
「那你還去?」
「總得看。」
一個老朋友拿著酒壺罵了半天。
最後還是把珍藏多年的酒搬出來。
「你當年就這樣。」
「找到個破傳送陣也敢鑽。」
「現在倒好。」
「直接鑽天門。」
陸淵喝了一口。
「以前那個是假的。」
「這個至少真有人進去過。」
「進去的人有一個回來告訴你裡面是什麼?」
「沒有。」
老朋友把酒杯一放。
「那你怎麼知道不是另一座破傳送陣?」
陸淵當時笑了。
「所以我進去看看。」
見完該見的人。
還有帳。
陸淵這些年殺過很多。
也放過很多。
早年的名單大部分已經劃完。
後面又添過新的。
有些名字一直沒處理,並非忘了。
只是對方躲得太深。
有人進了聖地禁區。
有人逃去極北絕地。
還有幾個人索性數百年沒有公開露面。
陸淵要走了。
這些舊帳不準備留給以後。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
還沒等他開始找,先有人主動上門。
「淵帝。」
來人放下一枚玉簡。
「裡面是天河老祖這些年的藏身處。」
陸淵看了一眼。
「你和他有仇?」
「沒有。」
「那為什麼給我?」
來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和您有仇。」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你怕我找他的時候,順手找到你們?」
對方沒說話。
算默認。
類似事情越來越多。
有人交地址。
有人交密室入口。
有人連舊仇家的閉關規律都整理好了。
過去那些人覺得,只要躲進大宗門、仙朝、絕地,就能把事情拖下去。
現在陸淵準備飛升。
所有人都知道,拖不下去了。
最有意思的是幾個和名單完全無關的宗門。
生怕自己被誤傷,主動把幾十年前的卷宗全搬出來。
誰曾經和陸淵有過衝突。
誰只是路過。
誰已經死了。
誰後來退出追殺。
一項項列得極清楚。
陸淵還真去看了。
不是因為他們說什麼都信。
是他不準備殺錯人。
當年真正動過手的算。
下過令的算。
明知事情還主動替人遮掩的算。
只是同宗。
只是認識。
只是後來接手了產業。
這些不算。
名單因此一改再改。
有名字加進去。
也有名字劃掉。
陸淵查了很久。
最後一個名字,是在飛升前第七天確認的。
人已經活了兩千多年。
當年參加過一次針對陸淵的圍殺。
後來躲進極北冰海,再沒有出來。
有人只找到一條舊線索。
陸淵自己去了。
冰層下數萬丈。
那人真在那裡。
見到陸淵時,反倒很平靜。
「我就知道。」
「你飛升前會來。」
陸淵問:
「當年是你?」
「是。」
「還有什麼要說?」
老人想了想。
「那時候覺得你必死。」
「後來發現判斷錯了。」
「就這樣?」
「就這樣。」
陸淵點頭。
一掌結束。
回去以後,他在那個名字後面畫下最後一道線。
桌上放著很厚的一摞舊記錄。
這不是他一路修行殺過的全部人。
更不是玄蒼所有和他有過衝突的人。
只是最終確認、需要在離開前結掉的那一批舊帳。
陸淵重新數了一遍。
數字和此前核過的完全一致。
三萬六千四百七十二。
他把名單合上。
飛升前最後一件事。
也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