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研究所的記錄室里,玄蒼往事的訪談剛結束,新的監測數據便接上了屏幕。
阿爾納鎮。
洛汀港。
兩個地方相隔數百公里,原本沒有任何直接聯繫的監測設備,此刻都記錄到了一次輕微偏移。
許知微把兩份數據放到一起。
「先查舊現場。」
伊蓮娜通過遠程通訊接入。
「當地人員已經在核。」
「讓他們先別進異常區,原始數據全部傳過來。」
許知微又調出東京事件結束後的長期監測記錄。
陸淵站在屏幕前看了一會兒。
「阿爾納那邊有人失蹤?」
「沒有。」
「洛汀港呢?」
「沒有。周芸正在核對最近的人員出入記錄。」
「那先把兩件事分開。」
陸淵指了指兩張圖。
「原來封住的地方有沒有出問題,和現在外面出現了什麼,分別查。」
許知微點頭。
有人看見兩個舊現場同時出現異常,第一反應就是陸淵此前的處理失效了。
這種猜測很容易驗證。
阿爾納倉庫里,陸淵救出馬爾科以後,已經穩定了當時掉入地球的磚塊,並為現場建立了預警和隔離措施。
洛汀港那邊,赤曜軍用裝置被完整拆除。原本依靠它維持的空間聯繫,也由陸淵親手剝離。
兩處舊現場都有完整記錄。
現在沒必要重新猜一遍。
阿爾納的監測人員先發來了現場視頻。
倉庫北牆仍是原來的水泥牆。
過去出現過街道重影的位置,沒有任何新的物質接入。此前確認的前置信號也沒有觸發。
工作人員沿著預定路線檢查了全部固定標記。
沒有人失蹤。
沒有新增破損。
現場負責人的結論很明確。
「封鎖範圍內,沒有發現原有接觸重新出現的跡象。」
洛汀港的結果隨後送到。
周芸親自核過地下三號車間的設備狀態。
那台赤曜裝置已經拆成獨立部件,分批運回歸途。
地下原本和外來環境相連的位置,現在只剩正常的地球建築結構。
過去連續數年存在的異常基準,也沒有重新升高。
周芸還讓人查了西區過去一周的員工考勤、門禁和報警記錄。
「沒有新增失蹤。」
她對著通訊鏡頭說道。
「地下三號車間也沒有重新運行。其他封存倉庫的警報系統都正常。」
許知微問:「新的偏移出現在什麼位置?」
「整個西區的背景監測都有。」
「地下三號車間最明顯?」
「不是。」
周芸調出一張港區地圖。
「距離地下車間很遠的正常倉庫,也測到了。」
這一條讓許知微停了一下。
如果偏移來源於舊裝置,距離裝置越近的設備通常更容易首先出現對應變化。
如今整片區域都有讀數。
其中一處沒有存放過源物的普通倉庫,甚至比地下三號車間更明顯。
伊蓮娜重新檢查校準記錄。
「設備沒問題。」
「能確認和阿爾納是同一種變化?」
「方向相近。現在還不能說機制相同。」
許知微把兩組原始曲線交給不同人員獨立覆核。
十幾分鐘後,又一處海外觀測點發來消息。
那裡同樣出現了新的背景偏移。
地點距離洛汀港很遠。
此前沒有發生過嚴重世界重疊,也沒有大型源物加工設施。
研究組開始調取更多數據。
有人提出,東京事件造成的影響可能終於擴散到了全球。
許知微沒有直接接受。
「東京的影響當然需要查。」
「先把東京事件以前的記錄也調出來。」
對方猶豫。
「現在查那個會不會太遠?」
「如果把東京當成起點,就得有證據證明它是起點。」
「否則我們會漏掉更早的變化。」
陸淵聽見後,補了一句。
「東京結束以後,我沒有把那邊留成一個會向外擴散的缺口。」
他保住的是東京的數據。
血祭已經被終止。
神谷已經死了。
日本列島沒有沉沒,內部仍有廢墟和異常區,需要繼續處置。
但新一輪全球變化,不能直接算作那場血祭的殘留。
許知微把東京資料單獨列入對照組。
「先查有沒有同類讀數。」
「有,再查時間。」
「沒有,也照實記。」
當天晚上,歸途向現有合作機構發出一份緊急數據需求。
範圍很具體。
東京事件結束前後三個月。
儘量保留原始時間戳。
設備校準記錄必須完整。
沒有異常的觀測點,也需要提交。
最初收到的回覆里,很多地方只有一句「未發現異常」。
許知微讓人繼續要原始記錄。
因為這一次,她想看的不只是發生過什麼。
還包括那些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地方。
陸淵沒有離開研究所。
他坐在觀察室里,順手把幾件新送來的外來材料穩定住,供伊蓮娜做進一步檢測。
這些材料來自不同歸來者。
有的已經失效多年。
有的剛從其他世界回來不久。
正常情況下,材料之間沒有任何聯繫。
傍晚那次背景偏移出現時,其中三件樣本竟同時產生了輕微反應。
一件金屬片內部的異常活性短暫增加。
一隻封存多年的木盒發出低弱的空間響應。
還有一塊早已失去原有功能的晶石,表面亮起一道極淡的紋路。
持續時間都很短。
變化結束以後,樣本重新恢復原狀。
莫里斯看完記錄,要求把三件東西分開保存。
「不要因為同時動了,就假定它們在互相影響。」
「先看外部環境。」
許知微將三件樣本的時間軸與阿爾納、洛汀港數據對齊。
偏移開始的時間接近。
持續時間也有重合。
「看來我們得多找幾個沒有異常材料的地方。」
伊蓮娜點頭。
「最好是幾十年前就開始正常運行的設備。」
「還要確認這些設備的使用者,之前沒有按照東京數據改過處理方法。」
這件事比申請幾個新觀測點麻煩得多。
當年做空間、磁場和異常時間記錄的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人記錄地震。
有人研究高空環境。
有人只想確保一座礦井的設備不會出故障。
他們未必知道歸來者是什麼。
更不會專門尋找世界邊界。
歸途當天便擴大了檢索範圍。
臨近午夜,一份來自偏遠山地觀測站的舊記錄被送進資料庫。
觀測站建成四十多年。
從未接觸過東京研究資料。
當地負責人甚至是在收到歸途這次數據請求後,才第一次聽說阿爾納和洛汀港。
他們提交了完整的設備維護記錄。
也提交了今天的原始數據。
相同方向的背景偏移,就在那裡。
幾分鐘後,第二份獨立記錄出現。
隨後是第三份。
許知微看著地圖上陸續亮起的標記。
「這次範圍,恐怕比我們最開始查的幾個地方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