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研究所的新一輪資料徵集，只公開了三個問題。
過去有沒有記錄過類似的背景偏移。
這種偏移發生前後，環境出現過什麼變化。
能否提供未經重新處理的原始記錄。
沒有發布東京的完整實驗數據。
也沒有公布已經推測出的全球變化範圍。
許知微想先拿到真正獨立的資料。
結果消息發出後，最忙的部門又成了研究所接待處。
第一批申請者來自幾家大型科研機構。
有人提供多年積累的精密測量記錄，有人願意把本國一部分廢棄觀測站的舊硬碟重新整理。
接著開始出現歸來者。
他們帶來的東西更雜。
一名在異世界做過二十多年天氣觀測的人，保存著歸返後所有異常夢境發生當天的氣壓和溫度記錄。
另一人從某個依賴星辰修行的世界回來後，能力幾乎全部失效，仍堅持每個月用同一套方法記錄星空變化。
還有個隱居多年的老人，直接打電話問：
「陸淵是不是就在你們研究所？」
接電話的工作人員已經很習慣這種問題。
「是。」
「我有東西給他看。」
「您先說是什麼。」
「我四十年前寫的記錄。」
「電子版可以嗎？」
「沒有電子版。」
老人回答得很乾脆。
「我那時候還沒電腦。」
第三天，他帶著兩隻舊皮箱來到海城。
進門時，接待人員照正常流程登記。
老人把證件放在桌上，又把其中一隻箱子打開。
裡面全是發黃的紙。
一頁頁用繩子捆著。
有的邊緣已經脆得一碰就會掉渣。
許知微收到消息，親自下樓。
「您以前做什麼研究？」
「測量。」
「什麼地方？」
「礦井。」
老人慢慢從箱子裡抽出一本冊子。
「以前井裡經常出現設備對不上號的情況。有時候上面量一遍，下面量一遍，同一段距離能差好幾厘米。」
「你們當時怎麼處理？」
「先查設備。」
「然後呢？」
「設備沒壞。」
老人翻到一頁。
「有次我自己下去，發現一段巷道走起來比圖紙長。第二天再量，又正常了。」
當時沒人往異世界想。
礦井負責人更關心生產。
測量誤差找不到原因，就重新畫圖。
老人一直覺得不對，便把那些改圖之前的原始結果自己留了下來。
幾十年過去，礦井早已停產。
資料也沒人再看。
他本來都準備把箱子交給當地檔案館。
後來從一名學生那裡聽說，海城有家研究所正在收集類似記錄。
許知微翻過兩頁，立刻叫來歷史檔案組。
「先掃描。」
「原件全部保留。」
老人問：「有用？」
「得核。」
許知微抬頭。
「現在說不準。」
老人點點頭。
「這就對了。」
「以前有人見到這東西，開口就說是地震前兆。」
「我問他地震呢？」
「他說以後會有。」
「幾十年也沒見震。」
下午，另一份資料通過歸人會舊聯絡渠道送來。
提供者是長眠者。
這個人歸途之前已經接觸過。
東京事件發生前，他曾經通過歸人會發出撤離預警。
代價很大。
他的能力並不適合頻繁使用，清醒時間過長也會持續損耗自身。
因此這次歸途沒有要求他再去看什麼未來。
他提供的是過去。
幾十年前保留下來的夢兆記錄。
其中有一部分，在當年被判斷為沒有意義。
同一天做過三次不同的夢。
某個陌生城市出現一條並不存在的河。
還有一次，他夢到連續幾扇門在不同地方打開。
後來現實里沒有出現對應事件。
記錄便被擱置。
長眠者通過遠程通訊說：
「我不能保證那些夢和你們現在找的東西有關。」
「也不打算再試一次。」
許知微回答：
「我們只要原始記錄。」
「有沒有用，交給後面的人核。」
長眠者沒再多說。
他把允許公開的部分交給了歸途，又讓舊網絡中的幾個節點提供各自保存的觀測記錄。
這些網絡比現代歸人會本身還早。
很多資料根本沒有電子化。
有的只有當年負責聯絡的人知道放在哪裡。
現在，一箱箱舊資料開始往海城送。
顧衡看著最新申請名單，忍不住說：
「原來求他們拿點資料，得挨個談。」
「現在倒好。」
「我都沒聯繫，東西自己來了。」
陸淵正坐在旁邊看一份舊地圖。
「挺好。」
「挺好？」
顧衡把名單遞過去。
「再來一批，資料庫又得擴。」
「擴。」
陸淵答得很快。
顧衡笑了。
「你倒是省事。」
研究所這一輪沒有簡單按照名氣安排位置。
許知微將每批資料拆成幾個任務。
原始記錄核驗。
舊設備誤差校正。
時間線比對。
異界語言與地名翻譯。
誰能解決哪個問題，就進入對應工作組。
有個在國際上名氣很大的研究者提交了一套完整理論，卻沒有提供原始數據，暫時只得到短期交流資格。
另一名不太出名的地方工程師，憑一份三十年前的連續測量記錄進入了核心覆核組。
他甚至沒申請長期研究崗位。
得知通過以後，第一句話是：
「那我原單位的設備能一起帶來嗎？」
「可以。」
「挺沉的。」
「我們安排運輸。」
「別讓你們的人拆，拆了我得重新校準。」
許知微笑了一下。
「行，您自己來。」
幾天後，歸途的舊資料室再次放滿。
國際聯絡機構也送來新的赤曜界歸來者記錄。
其中有一份剛完成的筆錄。
當事人曾在赤曜邊城生活多年，歸來前親眼見過大批軍隊向邊境集結。
他畫了一張粗略軍製圖。
正常研究員只能看出士兵、旗幟和陣地。
梁朔接過以後，表情忽然變了。
「這不是普通調兵。」
他把圖紙轉過來，指著其中幾面旗。
「這支軍隊。」
「歸皇帝直接調遣。」